入夜。邺城铜雀台正殿。
几十盆炭火烧得通红,将大殿烤得如同初夏。十六名西域舞女扭著纤细的腰肢,在丝竹声中退下。
案几上摆满了烤肉和醇酒。
但在座的各路诸侯,谁也没心思动筷子。
白天校场上那一幕,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口。
曹操坐在主位上,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端起酒爵,目光越过大殿,落在了右侧正在啃烤羊腿的楚烽身上。
“楚使君。”曹操开口,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楚烽撕下一块羊肉,抬起头:“丞相有何指教?”
曹操放下酒爵,换上了一副忧国忧民的神色。
“今日校场一观,徐州军甲坚刃利,孤甚感欣慰。
然则,天下尚未太平。北有乌桓寇边,西有羌人作乱。大汉江山,依旧内忧外患。”
曹操叹了口气,图穷匕见。
“使君既然掌握了这等打造神兵利器的奇术,理当上报朝廷。
由将作大匠统一督造,装备大汉各州官军。如此,方显使君忠汉之心啊。”
坐在对面的刘备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立刻端起酒爵站起身,大声附和。
“丞相所言极是!备蒙天子恩重,时刻不忘报效朝廷。
若能得此利器武装士卒,备愿亲率大军,荡平四方蛮夷!楚使君深明大义,想必不会藏私。”
孙权也跟着点头,碧眼里满是算计:“江东也愿为朝廷分忧。”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三家诸侯联手施压。在场的其他小军阀屏住呼吸,齐刷刷地看向楚烽。
吕布站在楚烽身后,冷哼一声,手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赵云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扫过对面几人。
几个人凑在一起,就想空手套白狼?
楚烽放下手里的羊骨头,拿过一块丝帕擦了擦嘴。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丞相说得对。大汉官军如果都能装备上冷锻钢板甲和火炮,这天下早就太平了。”
曹操愣了一下。他本以为楚烽会暴跳如雷,或者找借口推脱。
连后续反驳的词他都准备好了,没想到楚烽答应得这么痛快。
“使君的意思是愿意交出图纸?”曹操眯起眼睛,半信半疑。
“有何不可?”楚烽一摊手。
“子龙。把咱们徐州兵工厂的绝密档案,给丞相呈上来。让大家开开眼。”
赵云应声出列。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牛皮册子,大步走到主位前,拍在曹操的案几上。
大殿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倒吸气声。
真交了?
刘备的脖子伸得老长,孙权也忍不住站起身,探头张望。这可是能改变天下格局的宝贝!
曹操强压下心头的狂喜,双手微微颤抖著翻开牛皮册子的第一页。
他早就在邺城备好了几百名顶尖铁匠,只要图纸一到手,日夜赶工,不出三个月就能装备出一支重甲大军。
曹操的目光落在那张泛黄羊皮纸上。
只看了一眼,他的笑容僵住了。
纸上画著一个圆筒状怪塔,旁边延伸出无数根管子。
图纸边缘写满了他连见都没见过的奇怪符号。
“这这是何物?”曹操指著那个圆筒,抬头看向楚烽。
“高炉炼钢剖面图。”
楚烽背着手,像个教书先生一样在殿内踱步。
“丞相。你想打出那种板甲,靠现在那种小破打铁炉子是不行的。温度不够,铁水杂质去不掉。
这高炉得建三丈高,里面要用耐火砖砌满。”
曹操听得云里雾里,又翻开第二页。
上面画著一个奇形怪状的木铁混合物,几个齿轮咬合在一起。
旁边的备注写着:水力驱动冲压机台平面图。
再翻一页。
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小格子,格子里写着“碳”、“硫”、“磷”。下面还有一行字:高碳钢淬火温控曲线。
曹操的脑袋嗡地一声。
这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
“来人!把将作大匠蒲元给孤叫来!”曹操大喝。
片刻后,一个头发花白、双手布满老茧的老工匠被带进大殿。
这是曹营里技术最好的铁匠头子。
“蒲大匠,你来看看这些图纸。能否打造?”曹操把牛皮册子推过去。
蒲元颤抖着手接过册子。
他眯著昏花的老眼,一页一页地翻看。四季情第二季
看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蒲元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
突然,蒲元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将册子举过头顶。
“丞相老朽无能!”
蒲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哭腔。
“这图上画的神物,老朽莫说打造,连看都看不明白啊!
这‘耐火砖’配方何在?这‘碳磷比例’又是何物?这图纸简直就是天书,凡人怎么造得出来!”
大殿内一片哗然。
刘备和孙权面面相觑,眼中的贪婪瞬间变成了惊愕。
连曹营最好的铁匠都说这是天书,这图纸给他们,那就是一堆废纸。
楚烽停下脚步,看着跪在地上的蒲元,叹了口气。
“丞相,不是我楚某人小气。”
楚烽走过去,从案几上拿起那本牛皮册子,在曹操眼前晃了扬。
“核心图纸我拿出来了。是你们自己造不出来,这怪不得我吧?”
工业代差。
这是横亘在古代与现代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楚烽在徐州砸了无数钱粮,用了好几年时间,才勉强创建起一套最初级的工业体系。
从挖煤、炼焦到水力机床,这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闭环。
曹操想靠拿几张图纸,让几百个铁匠抡大锤就敲出板甲?
痴人说梦。
曹操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这才反应过来,楚烽刚才答应得那么痛快,根本就是在看他的笑话。
当众扒光了他想要白嫖的心思,顺便还抽了他一记耳光。
“使君这图纸,莫不是故意拿来消遣孤的?”曹操咬牙切齿,语气森寒。
“丞相此言差矣。”
楚烽把册子随手扔给赵云。
“徐州的军械,从矿山到兵工厂,牵扯上万名工匠的生计。”
楚烽转过身,面向大殿内所有的诸侯,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知道你们都在眼馋徐州的兵器。想要?行。”
“明天开始,徐州兵工厂全面接单。”
楚烽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划了一圈。
“一把百炼钢战刀,十匹好马。一件冷锻胸甲,百石精粮。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你们不是想武装官军吗?掏钱来买。造不如买,这道理你们懂吧?”
大殿内死寂无声。
诸侯们全傻眼了。
楚烽这招太狠了。图纸给你们,你们看不懂造不出。
想拥有同等战力,就只能拿自己的战略物资去徐州换。
用中原的战马和荆州的粮食,养肥徐州的兵工厂。
不买?那就等著在战场上被徐州的铁甲步兵单方面屠杀。
这是赤裸裸的军火霸权!
刘备咽了口唾沫,低头看了看自己案几上的酒爵。荆州产粮,但他穷啊。
孙权咬著嘴唇,盘算著江东府库里还有多少生丝和铜钱能拿出来交易。
“楚烽!”
曹操猛地拍案而起,怒火终于压制不住。
“你当这里是徐州的集市吗!孤以天子名义召集大典,你竟敢在此大放厥词,做起军火买卖!”
许褚带着几十个披甲虎卫瞬间从殿外涌入,手按刀柄,杀气腾腾。
气氛剑拔弩张。
吕布见状,狂笑一声,反手抽出腰间长剑,护在楚烽身前。
赵云冷哼一声,一脚踢翻面前的案几。
面对曹操的怒火,楚烽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直视著曹操那双冒火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丞相,天子的名义,吓唬吓唬别人就算了。”
楚烽指著殿外那漆黑的夜空。
“天下大乱,实力为尊。现在整个大汉,我的铁甲最硬,我的刀最快。”
“我就算把这里当集市,你又能怎样?”
狂妄。霸道。不留余地。
大殿内的气温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曹操死死盯着楚烽。
许褚的刀拔出了一半。只要曹操一句话,大殿立刻就会变成血肉磨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名浑身是血的曹军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凄厉。
“报——!”
“丞相!关中急报!西凉马超联合韩遂,纠集十万铁骑造反,已连下数城,兵逼潼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