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外,官道上车轮滚滚。!/p>
曹操拨给孙刘两家的那二十万斛军粮和五万斤生铁,属于荆州的那一半,正分批运进大营。
刘备站在营门前,看着那一车车粟米运进府库,脸上露出了笑容。
但笑意还没到眼底,曹操派来的督军使者就泼了一盆冷水。
“刘皇叔,丞相的粮铁已经送到。
丞相有令,限荆州军三日内拔营北上。若不见南阳边境燃起战火,后续粮草,一粒不发。”
使者甩下这句话,带着随从扬长而去。
大帐内,气氛沉闷。
刘备叹了口气,看向坐在下首的诸葛亮和关羽。
“曹孟德这是拿绳子拴在咱们脖子上。孔明,这南线,咱们是真得去打一场了。”
诸葛亮轻轻摇动羽扇,神色平静:“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做买卖没有光进不出的道理。
咱们既然领了粮,这阵仗就得摆足。
只是徐州火器凶猛,水路上的江东就是前车之鉴。咱们陆路出兵,绝不能硬碰硬。”
“军师此言差矣。”
一直闭目养神的关羽,突然睁开丹凤眼。他抚了抚胸前的长须,眼神倨傲。
“江东水军,不过是一群只会在船上打滚的鸭子。周公瑾不懂步骑野战,才在广陵吃了大亏。
某观那徐州军,多是收拢的流民。
只要避开火炮射程,近战肉搏,某手下的五千校刀手,足以破他一阵。”
关羽心高气傲,天下英雄除了刘备和张飞,他谁都看不上。
如今全天下都在传徐州兵锋天下无敌,他心里早憋著一股火,想去掂量掂量楚烽的斤两。
刘备知道二弟的脾气,赶紧劝道:“云长不可轻敌。楚烽阴险狡诈”
“大哥放心。”关羽站起身,顺手提起倒在地上的青龙偃月刀。
“某领兵五千前去试探。不攻城,不涉险。
就在他徐州边境扎营叫阵。他若敢出城野战,某必斩他几员大将,拿人头去应付曹操。
他若当缩头乌龟,咱们也算交了差。”
诸葛亮沉吟片刻,点点头:“云长将军此计稳妥。
只去试探,若遇徐州摆出那种黑色的铁管子,切记立刻退兵,不可纠缠。”
月余后。关羽率军借道曹操让出的豫州防线,直抵徐州西境。
那次筑京观后,楚烽没多久就把小沛占了。
如今,小沛城外三十里旷野。
这里地势平坦,本是骑兵冲锋的绝佳战场。
关羽倒提青龙偃月刀,骑着战马,立于阵前。身后是五千校刀手和两千荆州轻骑。
旌旗蔽日,军容齐整。
但关羽那双丹凤眼,此刻却眯了起来,眉头越锁越紧。
视线尽头,没有他想象中严阵以待的徐州大军,也没有诸葛亮描述的红夷大炮。
只有一片刚翻过不久的黄土。
“将军,前面没路了。”前去探路的斥候校尉纵马跑回,满脸泥灰,表情像活见了鬼。
“何意?这平原之上,难不成凭空长出山来?”关羽冷声问。
“不是山是沟。满地都是沟!”
校尉结结巴巴地禀报:“徐州兵把前面的平地全挖烂了。
横七竖八的深沟,连人带马都能掉进去。沟前面还摆着木架子,上面缠满了带倒刺的铁蒺藜。”
关羽冷哼一声。
“雕虫小技。挖几条沟就想挡住骑兵冲锋?”
他一挥青龙刀,指向前方:“周仓!”
“在!”面容粗犷的周仓扛着大刀出列。
“带五百校刀手,上前推平那些拒马!弓弩手掩护!某倒要看看,楚烽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喏!”
周仓点了五百步卒,举著包铁木盾,结成方阵,朝着那片黄土地步步推进。
五十步。
三十步。
周仓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不仅是沟。那是一道连着一道的深壕。每条壕沟宽约一丈,深达一人多高。
沟沿上堆着装满泥土的麻袋,形成了一道矮墙。
在壕沟前方十步的距离,横七竖八地摆着木制拒马。
但这拒马和中原诸侯用的不一样。
上面没有削尖的木头,而是缠满了密密麻麻的细铁丝。铁丝上全是锋利的尖刺。
静悄悄的。连个徐州兵的影子都没看见。
“推开!”
周仓大喝一声。几名校刀手收起盾牌,上前去搬那些缠满铁丝的木架。
手刚碰上去。
“嘶——”
一名士卒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缩回手。
那铁蒺藜上的倒刺极其锋利,直接划破了皮甲,在手掌上拉出一条血口子。
还没等他们想出办法弄开这些铁网。
前方的壕沟里,突然冒出了一排弩机。
“放!”
壕沟里传来一声号令。
“嗖嗖嗖!”
密集的弩箭从地底下平射而出,几乎贴着地面飞来。
这距离太近了,根本不需要瞄准。
荆州军的木盾能挡住上半身,却挡不住腿。
前排的十几个校刀手膝盖中箭,惨叫着栽倒在地。
一旦倒地,正好扑在那些带刺的铁丝网上,顿时鲜血淋漓,惨叫声撕心裂肺。
“敌袭!结阵!反击!”周仓挥舞大刀,大声咆哮。
荆州军后方的弓箭手立刻上前,射出一轮箭雨。
羽箭如蝗虫般落向壕沟。
但壕沟太窄,深达一人。箭矢大多钉在沙袋上,或者越过壕沟扎进了后方的泥土里。
偶尔几支落入沟中,也只传来几声闷响。
一轮箭雨过后,壕沟里的人连头都没露,顺手往外扔了十几个冒着白烟的陶罐。
“轰!轰!轰!”
黑火药在拒马前炸开。碎石和铁片四处乱飞。
周仓被气浪掀翻在地,满脸黑灰。
这仗根本没法打。
铁网卡死冲锋,深沟废掉弓箭。
徐州兵缩在地底下肆意扔雷放冷箭,荆州军连敌人的汗毛都摸不著!
“撤!快撤!”周仓见势不妙,赶紧带着剩下的士兵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五百人上去,扔下几十具尸体,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
关羽坐在马上,看着这一幕,丹凤眼猛地睁大。
他纵横沙场半生,见惯了冲锋陷阵、列阵斗将。
这种像土拨鼠一样躲在洞里,靠着机关和火器恶心人的打法,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无胆鼠辈!”
关羽怒火中烧,青龙刀重重一顿。
“两军交战,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
“某乃汉寿亭侯关云长!有胆子的,出来与某一战!”
关羽声如雷震,传遍旷野。
对面壕沟里安静了片刻。
沙袋后,慢慢探出一个戴着铁盔的徐州校尉。他躲在土墙后头,扯著嗓子大喊:
“关将军!楚使君有令,徐州防线不斗将,只杀人!您若是想打,自己趟过铁网跳坑里来!”
关羽怒极反笑,双腿一夹马腹,刚要强冲。
“嘶——”
座下的战马却突然惊恐地人立而起,死死撅著蹄子不肯往前迈一步。
关羽猛地抬头。
只见壕沟后方的土坡上,十几块油布同时掀飞。
一排黑洞洞的重炮,已经锁定了他的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