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一千名并州狼骑正在夜色中狂飙。
沉重的马蹄声如闷雷般滚过,碾碎了满地枯枝。战马的汗水在冷风中蒸发出阵阵白雾。
从下邳到广陵江岸上百里的路程,这支骑兵几乎没歇过脚,中途只给战马强灌了一次盐水便继续死磕。
楚烽一马当先,吕布和马超紧随两侧。
一路上没人说话,只有寒风夹杂着急促的马喘声,在旷野里回荡。
天边泛起一抹灰白。
江水的腥气越来越重。
“主公,前面就是广陵浅滩。”吕布勒紧缰绳,赤兔马放慢了脚步,打了个响鼻。
楚烽抬起右手。
一千狼骑齐刷刷拉住马缰,悄无声息地钻进江岸边一人多高的芦苇荡里。
楚烽拨开眼前的芦苇,目光投向前方的泥滩。
江面上飘着一层薄雾。
泥滩上,密密麻麻站着上千名披着皮甲的私兵。
他们手里牵着一千匹膘肥体壮的军马,正焦急地望着江面。
领头的汉子叫张恪,是城东张家的旁支。他搓著冻僵的双手,不时回头张望来时的方向。
水流声破开晨雾。
十几艘平底快船破浪而来,稳稳冲上泥滩,搁浅在砂石上。
船头站着一名身穿银色亮甲的年轻武将,面容白净,神色倨傲。
他单手按著剑柄,大步跨下跳板,踩在烂泥里。
刘封。刘备的义子。
紧跟在刘封身后下船的,是个穿着宽袖儒服、手摇羽扇的青年文士。
他叫马谡,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张恪见状,立刻迎了上去,单膝跪地。
“张家私军统领张恪,拜见刘将军!王家暗中转移出来的那一千匹战马,全都在这里了!”
刘封大笑一声,伸手将张恪扶起,看着那些军马,眼中满是狂热。
“好!楚烽的几万大军全屯在下邳,这广陵大后方正是空虚之际。
有了这一千匹战马,我们便能在这里把水搅浑,彻底切断徐州的粮道!”
马谡摇著羽扇,轻笑一声:“恩师略施小计,让下邳士族在城中作乱,又让我们在此登陆作为奇兵。
首尾夹击之下,楚烽现在恐怕正焦头烂额呢。”
“传令兄弟们,立刻上马!”刘封抽出佩剑,意气风发,“先去烧了广陵城外的几处粮营!”
芦苇荡里。
楚烽听着江风送来的对话,嘴角扯出一抹弧度。
诸葛亮的算盘打得确实精。利用士族贪墨战马制造下邳内乱。
再派出一支奇兵在广陵接收战马,意图烧毁粮营,切断徐州大军的后勤。
可惜,他算漏了楚烽杀人的速度。
“奉先,孟起。”楚烽拔出腰间长剑,剑尖直指前方的泥滩,“岸上的,船里的,一个喘气的都别留。”
吕布舔了舔嘴唇,眼底的暴虐瞬间点燃。
马超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杀!”
一声暴喝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芦苇荡瞬间倒伏。一千名并州狼骑犹如决堤的洪流,轰然冲出掩体,直扑泥滩。
大地剧烈震颤。
泥滩上的叛军私兵和荆州士卒全都僵住了。
张恪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收缩,映出那片排山倒海般压过来的骑兵。
“敌袭!结阵!快结阵!”刘封最先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吼叫。
结阵已经来不及了。
私兵们正散在马群里准备翻身上马,战马受到冲锋的惊吓,开始四处乱窜。阵型彻底崩溃。
赤兔马一马当先,撞入人群。
吕布抡圆了方天画戟。
锋利的月牙刃切开空气,发出刺耳的呼啸。
“噗!噗!噗!”
最前面的七八名私兵连刀都没拔出来,就被画戟拦腰斩断。鲜血混著内脏,喷洒在泥滩上。
并州狼骑的长矛紧随其后。
战马强大的冲击力加上锋利的矛尖,直接贯穿了敌人的胸膛。
一名狼骑手腕发力,将串在矛尖上的尸体甩飞,砸翻了后方几名想要逃跑的荆州兵。
屠杀瞬间进入白热化。
马超盯上了张恪。他策马狂奔,战马在泥滩上卷起一路水花。
张恪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往船上跑。
马超拍马赶到,手中虎头湛金枪如毒龙般探出,毫无阻碍地从张恪后心刺入,前胸透出。
借着战马冲刺的惯性,马超单臂发力,将张恪整个人高高挑起,随后猛地向侧边一甩。
“噗通!”
张恪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尸体便被狠狠砸进冰冷的江水里,瞬间被翻滚的浪头吞没。
泥滩上惨叫连天。
残肢断臂伴随着泥水四处飞溅。失去主人的战马在人群中疯狂踩踏,将那些倒地的士卒踩成肉泥。
刘封握著佩剑,浑身发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踏上徐州的土地,迎来的竟是楚烽的主力重骑。
“刘将军!快上船撤退!”马谡连滚带爬地跑到跳板边,羽扇早就不知道丢到了哪里,满身烂泥,狼狈不堪。
“撤!”刘封咬破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冲向快船。
“你走得了吗?”
一道声音在刘封头顶炸响。
吕布策马跃过几具尸体,挡在了跳板前方。方天画戟斜指地面,戟尖上的鲜血滴答落下。
刘封眼眶欲裂,举起佩剑,怒吼著劈向吕布的马腿。
吕布轻蔑地冷笑。他手腕微翻,画戟自下而上猛地一挑。
“铛!”
刘封手里的佩剑被直接磕飞。
吕布的画戟顺势下劈。
戟刃毫无阻碍地切开了刘封的银甲,从左肩一直劈到右侧肋骨。
“嗤啦!”
刘封的上半身被劈成两半,内脏稀里哗啦地掉在泥水里。
他那张倨傲的脸庞扭曲著,当场气绝。
站在跳板上的马谡亲眼看着刘封被劈碎,吓得双腿一软,直接从跳板上栽进了江水里。
一炷香的时间。
战斗结束。
泥滩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
江水被染成了殷红色,随着波浪一波波拍打着岸边。
一千名叛军私兵,加上船上下来的数百荆州精锐,全军覆没。
楚烽策马走到岸边。马蹄踩在血水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两名如狼似虎的亲卫跳进江水,揪著马谡的头发,将他拖上岸,重重摔在楚烽马前。
马谡浑身湿透,冻得直打哆嗦。
他抬起头,对上楚烽的眼睛,心脏猛地揪紧。
“徐徐王殿下!两军交战,不斩来使!”马谡牙齿打战,强撑著搬出规矩。
楚烽翻身下马,拔出腰间长剑。
“你带兵来抢我的马,算哪门子来使。”
楚烽走到马谡面前,剑尖挑起他的下巴。
锋利的剑刃割破了皮肤,渗出一丝血珠。
马谡感受到咽喉处的冰冷,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我是马谡!诸葛军师的得意门生!你杀了我,军师绝不会善罢甘休!”
马谡闭着眼睛大叫,企图用身份保命。
楚烽手腕一翻,剑光闪过。
“啊——!”
马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左耳被齐根削下,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脸颊。
他捂著伤口,在烂泥里痛苦地翻滚。
“拿诸葛亮压我?”楚烽踩住马谡的胸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派你来送死。
说明你在他眼里,就是个随时可以丢弃的诱饵。”
马谡疼得浑身抽搐,眼中满是恐惧。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在乎什么名士风度,更不在乎他的身份。
“给你最后一次开口的机会。”楚烽剑尖抵住马谡的右眼,“买通下邳士族,在广陵接应战马。
费这么大周折,不光是为了烧我几座粮营吧?”
楚烽的直觉很准。诸葛亮行事向来环环相扣,如果只是为了烧几座外围的粮营。
根本犯不上暴露这么多暗桩,更不必派刘封这种身份的人来犯险。
“我说!我说!别杀我!”
马谡捂著脸,涕泪横流,彻底崩溃。
“恩师说过,徐王用兵如神,这广陵接马之计,大概率会被徐王识破。”
楚烽眉头微皱,握剑的手紧了紧。
识破?诸葛亮这是明知有危险,还故意把这支队伍抛出来当诱饵?
“那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楚烽冷冷道。
马谡咽了口血沫,颤抖著喊道:
“调虎离山!恩师算准了徐王得知广陵有变,必定会亲自率领重骑兵连夜出城追击!”
马谡指著西北方向,声音凄厉。
“恩师真正的目标,是白马湖!他买通的另一批死士,早已带着火油和铁镐潜伏在湖堤上!
算算时辰,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掘开了白马湖的大坝!”
楚烽脸色骤变。
白马湖,徐州最大的内陆湖泊。
它的下方,不仅是连绵百里的军马繁育场,更是徐州今年刚播下春苗的数十万亩良田。
一旦决堤。
湖水将在半个时辰内淹没所有的马场,冲毁所有的农田。
徐州的后勤根基,将在这场大水中彻底毁灭。
马超在一旁听得目眦欲裂,一把揪住马谡的衣领,将他半提在空中。
“好狠的毒计!老子宰了你!”马超举起拳头。
“留他一命,绑在马后拖回下邳。”
楚烽大步走回,翻身上马。
“全军听令!放弃打扫战场!换马!”
他猛地一抖缰绳,战马发出一声长嘶。望着西北方刚刚亮起的天际,楚烽眼底杀机翻涌。
“诸葛亮,你敢动我的粮仓。”
楚烽一马当先,冲上官道。
“给我用最快的速度,赶赴白马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