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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饮罢明前茶,东风不许画半江

    冰雪消融,江南的春风终于带上了一丝暖意,把大江两岸的枯柳吹出了嫩绿的新芽。

    西川那边的消息,是顺着商船传回来的。

    刘备这一个冬天没闲着,踩着张任的尸体一路平推,大军已经把成都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法正天天让人把劝降的帛书绑在箭上射进城去。

    刘备则在城外大张旗鼓地安抚流民、笼络蜀地士族,把仁义的招牌擦得锃亮。

    这种软硬兼施的攻心计,把刘璋逼得在州牧府里如坐针毡,开城献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不过,刘备在西川怎么折腾,楚烽现在懒得管。

    他有他自己的算盘。

    开春江面刚解冻,他便离了徐州,亲自渡江坐镇建业。

    建业港口,春水初生。

    徐州水师的庞大舰队在江面上铺开。

    楚烽靠在一艘三层明轮旗舰的船舷上,端著一碗刚煮好的明前茶,吹着江风。

    这艘旗舰是广陵年前赶制出的新舰,两侧装配着铁皮明轮,甲板上整齐固定着十门红夷大炮。

    “左舷吃水偏深,把底舱的压舱石往右挪两百斤!炮门油布都解开,晒晒春气!”

    孙尚香一身暗红色的鱼鳞甲,头盔夹在腋下,正站在主桅杆底下指挥水手。

    作为徐州水师大都督,她一到了船上,那股子英姿飒爽的劲头比男将还要足。

    几个传令兵在她手底下跑得像陀螺,很快就把庞大的旗舰调理得服服帖帖。

    孙尚香安排完防务,大步走到楚烽身边,顺手抢过他手里的茶碗,仰头灌了一口。

    “这茶太淡,没酒得劲。”

    她抹了抹嘴角的茶水,目光看着东南方向,“船底的藤壶都铲干净了,火药也换了新的。

    咱们什么时候去吴郡?”

    她问得直白,眼底没有半点犹疑。

    对那个躲在吴郡苟延残喘的孙权,她心里早就没了牵挂。

    徐州现在需要整个江东来作为大后方,吴郡这颗钉子,迟早要拔。

    楚烽重新倒了一碗茶,笑道:“不急。过个冬,咱们高炉里的火没断,孙权的胆子倒是吓破了。”

    正说著,一匹快马顺着栈桥飞奔而来。

    马上是一名白袍银甲的将领,到了船下,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赵云顺着跳板走上甲板,冲著楚烽和孙尚香抱拳。

    “主公,大都督。”赵云指了指建业城的方向,“吴郡来人了。”

    “哦?”楚烽挑了挑眉,“孙权派的谁?”

    “诸葛瑾。”赵云如实答道,“人已经到了港口外,说是奉了吴侯之命,带着劳军的物资,想求见主公。”

    楚烽和孙尚香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笑了。

    “这孙仲谋,消息倒是灵通。”

    楚烽放下茶碗,“咱们舰队刚把炮布掀开,他的使者就登门了。让他上来吧。”

    不多时,诸葛瑾被两名徐州甲士半“请”半押地带上了旗舰。

    诸葛瑾是个厚道人,但此刻脸色却不太好看。

    他刚踏上甲板,就被两舷那一尊尊黑洞洞的红夷大炮晃了眼。

    那冷冰冰的金属光泽,看一眼都觉得脖子发凉。在建业惨败的阴影,至今还笼罩在江东残部的心头。

    “下官诸葛瑾,参见徐王殿下,见过大都督。”诸葛瑾弯下腰,礼数周全。

    楚烽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子瑜先生不在吴郡陪你们主公赏春,跑我这战船上来做什么?风大,当心闪了腰。

    诸葛瑾苦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份礼单,双手呈上。

    “我家主公听闻殿下水师在此操练,特命下官送来两万斛粳米,三千匹苏绣,以充军资。”

    邓艾从旁边走过来,接过礼单扫了一眼,递给楚烽。

    楚烽连看都没看,直接将礼单拍在船舷上。

    “送粮送布?这冬天刚过去,你们吴郡的日子也不好过吧。孙权有这么大方?”

    楚烽盯着诸葛瑾,“说吧,花这么多钱,想买什么?”

    诸葛瑾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发毛。

    跟这位徐王打交道,任何弯弯绕绕都是白费功夫,对方看问题向来直切要害。

    “殿下明鉴。”诸葛瑾硬著头皮开口,“我家主公的意思是

    如今殿下已据有建业,扼守大江天险。江东大半已入徐州版图。”

    “吴郡和会稽地处偏远,山多水恶。主公愿奉徐王为主,年年纳贡,岁岁来朝。

    只求殿下高抬贵手,让咱们划江而治,给江东基业留一丝血脉。”

    划江而治。

    这四个字一出来,甲板上的气氛瞬间冷了下去。

    赵云握著剑柄的手紧了紧,眼神锐利如刀。

    孙尚香直接冷哼一声,把腰间的佩刀连着刀鞘重重往甲板上一顿。

    “划江而治?”孙尚香看着诸葛瑾,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子瑜先生,麻烦你回去翻翻地图。大江现在是我徐州水师的内河!

    他在吴郡画条水沟,就想跟我划江而治?”

    诸葛瑾被怼得满脸通红,尴尬地解释:“大都督息怒。

    主公也是念在同宗之谊,不想刀兵相见,让百姓受苦”

    “少拿百姓说事。”

    楚烽打断了诸葛瑾,声音不平不淡,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走到诸葛瑾面前,用手指点了点那份礼单。

    “两万斛米,三千匹布。孙权就想买两个郡的封地,自己关起门来当土皇帝。这买卖做得很精明啊。”

    诸葛瑾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殿下若是嫌少,贡品可以再翻一倍”

    “这不是钱的事。”楚烽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看着江面上成群的战舰。

    “本王的规矩,子瑜先生可能不太清楚。在徐州的地盘上,只有本王能收税,只有本王能养兵。

    卧榻之侧,我不喜欢有人拿着刀睡觉,哪怕他是个半身不遂的病人。”

    楚烽回过头,脸上的笑容收敛得干干净净。

    “你回去给孙权带个话。”

    “第一,取消吴侯的称号,把吴郡和会稽的印绶交出来。”

    “第二,遣散所有私兵,战船全部上缴建业水寨。”

    “第三,让他自己带着家眷,搬到下邳去住。

    我在下邳城南给他留了一座大宅子,包吃包住,保他这辈子衣食无忧。”

    诸葛瑾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双腿发软。

    这哪里是谈判,这分明是要孙权自缚手脚,彻底把身家性命交出去!

    孙权真去了下邳,那就成了楚烽案板上的肉,是生是死全凭对方一句话。

    “殿下这条件太苛刻了。”诸葛瑾声音发颤,“主公若是去了下邳,江东旧部岂能心服?

    真若逼急了,吴郡还有三万儿郎,大不了玉石俱焚!”

    话音刚落,楚烽打了个手势。

    两侧水手猛地扯下炮衣。铰链转动,十尊红夷大炮同时推出炮门,直指吴郡方向。

    浓烈的火药味顺着江风扑面而来。诸葛瑾吓得腿一软,直接跌坐在甲板上。

    楚烽走到炮前,拍了拍冰冷的炮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玉石俱焚?他配吗?”

    楚烽指了指身边的红夷大炮。

    “你回去告诉孙权,我的大炮不是摆设。

    他要是不愿意去下邳当富家翁,我就用这些炮弹,帮他在吴郡挖个坑。”

    “我只给他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是看不到印绶和降书,我的水师就会开进太湖。

    到时候,玉石俱不俱焚我不知道,但他孙权,肯定连渣都剩不下。”

    楚烽摆了摆手:“子龙,送客。”

    赵云大步上前,手按剑柄,冷冷吐出两个字:“请吧。”

    诸葛瑾一脑门冷汗,半个字都不敢再劝。

    他仓促拱了拱手,转身快步走下跳板,翻身上马,直奔吴郡而去。

    看着远去的烟尘,孙尚香撇了撇嘴。

    “三天?我看你是一天都不想等了。”孙尚香太了解楚烽了。这男人从来不喜欢把主动权交给别人。

    楚烽笑了笑,转头看向锅炉房的方向。

    “知我者,尚香也。”

    楚烽抬手打了个响指。

    “邓艾!”

    “属下在!”邓艾立刻上前。

    “传令各舰,生火备煤,装填弹药!一个时辰后,全军拔锚。”

    楚烽望着吴郡的方向,拍了拍沾着火药味的船舷。

    “谈判归谈判,兵还得压过去。等诸葛瑾把话带到,咱们的炮口也该指在孙权的脑门上了。

    这样,他签降书的时候手才不会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