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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抄家是个技术活,招安更是

    邓艾懒得找钥匙,直接挥了挥手。

    两名身材魁梧的重甲步卒走上前,举起陌刀,用刀背狠狠砸了下去。

    “铛!铛!”

    火星四溅,铜锁应声断裂。

    沉重的包铁木门被推开,一股发霉的灰尘味混合著陈年铜锈的气息,直往人鼻子里钻。

    邓艾举着火把率先走进去,火光照亮了库房的瞬间,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跟在后面的楚烽和孙尚香也停住了脚步。

    这简直是个地下宫殿。

    整整三大间打通的青砖瓦房,靠墙打着顶到房梁的结实木架。

    木架上,密密麻麻堆满了蜀锦、吴绫,因为堆得太久,最底下的布匹甚至已经有些泛潮发黑。

    更夸张的是地中间。

    几十个装满铜钱的大木箱子敞着口。有的箱子木头都烂了,穿铜钱的麻绳也朽了。

    成千上万的铜钱就像小山一样淌在地上,结成了一块块的铜疙瘩。

    靠里的角落,整齐码放著黄灿灿的金饼和银锭,粗略一看,少说有数万两。

    “好家伙。”

    楚烽踩着地上的散铜钱走进去,脚下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他拿起一块落满灰尘的金饼,在手里掂了量,“孙仲谋在吴郡穷得连战船的漆都补不起,天天盼著这帮世家交税。

    他要是看到这库房里的光景,估计能当场吐血三升。”

    孙尚香眼睛发亮,手按在刀柄上,在库房里转了一圈。

    “那是他废物。”孙尚香冷哼一声,“魏家这帮吸血虫,几代人盘踞在会稽。

    良田他们占了,私盐他们卖了。连朝廷发下来的赈灾粮,他们都能换成沙子再倒卖出去。

    这库里的钱,上面全沾着人命。”

    邓艾拿着炭笔和硬纸本,快速在纸上估算著。

    “主公,粗略清点,单是魏家这一处府库,浮财至少抵得上下邳两年的税收。

    还不算他们藏在地窖里的粮食和外面的良田铺面。”

    楚烽将金饼扔回箱子里,发出一声脆响。

    “传令下去,连夜装车。金银细软一律拉回建业入库。

    粮食留在会稽,明天在城中设立粥棚,给那些没饭吃的百姓发粮。”

    楚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吃大户这种事,不能光咱们自己吃,得让会稽的老百姓也跟着沾点荤腥。

    他们吃饱了,以后徐州军在会稽才站得稳。”

    邓艾心领神会:“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正说著,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呼喝声。

    紧接着,几个重甲步卒倒拖着三个五花大绑的汉子,大步走进了院子。

    “主公!”

    领头的什长抱拳禀报,“兄弟们在外院巡视,抓了几个想趁乱翻墙进来偷东西的贼。

    这几个人手脚滑溜得很,伤了咱们两个弟兄,才被陌刀阵给逼到墙角按下。”

    楚烽转过身,打量著被扔在青石板上的这三个人。

    这三人长得十分粗犷。身上裹着厚实的兽皮,里面套著藤甲。

    头发编成细辫,赤着脚,脚底板满是厚厚的老茧。

    哪怕被牛筋绳捆得结结实实,三个人依然梗著脖子,眼神凶狠地盯着楚烽。

    孙尚香看了一眼他们的打扮,脱口而出:“山越人?”

    中间那个体格最壮实的汉子闻言,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洪山费栈!你们这些汉官狗咬狗,老子带兄弟下山顺点浮财怎么了?

    要杀要剐给个痛快,皱一下眉头,老子就不算大山里的好汉!”

    费栈扯著嗓门大喊,震得院子里的树叶都直晃。

    会稽周边大山连绵,山越人分了无数个部落。这费栈,正是其中势力颇大的一股。

    平时魏家这些世家在城里作威作福,山越人没饭吃了,就趁著夜色下山抢一把。

    今天城里大乱,费栈以为有机可乘,想摸进魏家捞点好处。

    没成想一头撞进了徐州重甲步卒的铁桶阵里。

    陌刀的威力,他今天算是见识了。那根本不是山里的柴刀能碰的。

    “放肆!”邓艾脸色一沉,上去就要抽刀。

    楚烽抬手按下邓艾的刀柄。

    他径直走到费栈跟前,蹲下身子。

    “你叫费栈?”楚烽看着他,“带着两个兄弟就敢翻魏家的院墙,胆子不小啊。”

    费栈冷笑一声,昂起头:“魏腾那老狗,平时用发霉的盐巴换咱们上好的皮毛,老子早想扒了他的皮!

    本想趁著城乱摸进来捞把大的,没成想这院子已经换了更狠的主人。撞到你们刀口上,老子认栽!”

    楚烽站起身,指了指身后的府库。

    “你看看里面。”

    费栈顺着楚烽的手指看去。火光映照下,那一箱箱的金饼和堆积如山的铜钱,刺得他睁不开眼。

    山里人哪见过这么多钱,费栈身边的两个兄弟眼睛都直了。

    “魏腾死了,他的脑袋现在就挂在城门楼子上。”楚烽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费栈愣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披着玄色大氅的年轻人。

    魏腾死了?那个在会稽一手遮天,连孙权都不放在眼里的魏家家主,就这么被宰了?

    “你你到底是谁?”费栈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会稽这片地界,我说了算。”

    楚烽转头吩咐邓艾:“给他们松绑。去后堂把那只烤鹿腿端过来,再拿一坛酒。”

    邓艾一愣,但还是挥手让步卒割断了费栈三人身上的牛筋绳。

    费栈活动着被勒出红印的手腕,警惕地盯着楚烽。

    他搞不懂这个汉人头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按照以往的规矩,抓到下山打劫的山越人,都是直接砍了脑袋去领赏的。

    很快,那条烤鹿腿和一坛老酒被端了过来,搁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饿了吧?吃。”楚烽指了指桌子。

    那两个山越汉子喉结猛地滚动了几下,死死盯着鹿腿,但没费栈的命令,他们不敢动。

    费栈咽了口唾沫,心一横。反正都是死,做个饱鬼也值了。

    他大步走过去,徒手撕下一大块鹿肉,塞进嘴里大嚼起来,又抓起酒坛猛灌了一大口。

    楚烽也不催,就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们狼吞虎咽。

    等费栈把大半个鹿腿啃干净,打了个酒嗝,楚烽才慢悠悠地开口。

    “肉吃饱了,酒喝足了。咱们来谈谈生意。”

    费栈抹了一把嘴上的油:“谈生意?你们汉官除了骗咱们的皮毛,抢咱们的女人,还会谈什么生意?”

    “那是以前。”楚烽拉过一张胡床坐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魏腾死了,虞家、贺家、孔家,这次一个都跑不了。从明天起,会稽城里没有世家了。”

    楚烽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笔生意。你们山上的皮货、草药、山珍,以后不用再偷偷摸摸地卖给那些黑心商人。

    徐州军在城外设互市点,用官价,给你们换精盐、铁锅和布匹。

    谁敢压你们的价,我砍谁的脑袋。”

    费栈愣住了。

    官价换精盐?不用吃那些发苦的土盐了?

    楚烽没理会他的震惊,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笔生意。这会稽城外的大片良田,以前全是魏家他们的。现在,全归我了。”

    楚烽盯着费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只要你们愿意带着部落下山。在官府登记造册,剪了辫子穿上汉服。

    一户,我分给你们三十亩好田。头两年免粮税,借给你们农具和种子。

    你们自己种出来的粮食,装进你们自己的粮仓。”

    院子里鸦雀无声。

    费栈脑子里嗡嗡作响。

    分田?免税?发农具?

    他们山越人为什么躲在深山老林里和毒蛇猛兽抢地盘?

    还不是因为山下的平原早被世家大族瓜分干净了,他们连个立足之地都没有。

    如果真有三十亩好田种,谁他娘的愿意大冬天在山上啃树皮!

    “你你莫不是在诓我?”费栈的声音发颤,拳头死死捏紧。

    “诓你有好处吗?”孙尚香在一旁冷笑出声。

    她指了指周围那些像铁塔一样杵著的重甲步卒,“真要收拾你们。

    老娘带着三千重甲把山路一封,放把火烧山,你们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诓你?你配吗?”

    费栈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见识过这些甲士的厉害,那身铁罐头一样的铠甲,山上的弓箭射上去就是挠痒痒。

    楚烽摆了摆手,打断了孙尚香。

    他站起身,走到费栈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这人做事,最讲究痛快。我不诓你,但我的田也不是白给的。”

    楚烽眼神一凛。

    “拿了我的田,拿了我的盐。以后就是我徐州的子民。

    如果再敢有人暗中勾结外贼,或者在山里啸聚山林当土匪。

    我保证,你们面对的就不只是陌刀,还有能把半座山头夷为平地的火炮。”

    大棒加甜枣,这套组合拳打下来,费栈彻底没了脾气。

    他本来就是个直肠子的汉子,谁让他吃饱饭,他就服谁。

    “噗通!”

    费栈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青石板上。

    “大人!您要是说真的。我费栈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我这就回山里,把这事告诉各家首领!大洪山三万多口人,只要给口饭吃,绝不给大人添乱!”

    楚烽笑了。

    他弯下腰,亲手把费栈扶了起来。

    “我不叫大人。记住了,我叫楚烽。徐州的徐王。”

    楚烽转身,从旁边的箱子里抓起两把铜钱,塞进费栈怀里。

    “拿着。回去给山里的兄弟们买点酒。告诉他们,会稽的天亮了。

    想过好日子的,三天之内,派人下山来谈。”

    费栈捧著沉甸甸的铜钱,眼眶通红。

    他重重地磕了个响头,带着两个兄弟,转身大步走出了魏家大院,消失在夜色中。

    邓艾看着费栈离去的背影,走到楚烽身边。

    “主公,这山越人野性难驯,他们真的会乖乖下山种地吗?”

    “会。”楚烽望着府库门前跳跃的火把,语气笃定。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只要给足了利益,狼也能变成看门狗。

    这十万大山里的山越人,若是集成好了。

    不仅不是江东的隐患,还能给咱们提供数万精锐的山地步卒。”

    楚烽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满库房的金银。

    “行了,山越的种子种下去了。现在,干点粗活。”

    楚烽搓了搓手,眼睛发亮。

    “弟兄们,把车套上!连夜搬砖!今天这魏家的府库,连个老鼠洞都别给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