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州城内。
数个火盆将屋内温暖得如同春天。
契丹皇帝耶律德光高坐在上,左右两边各有四人安坐。
一群反射着火光的秃瓢中,只有一个人梳着汉人的束发。
他叫赵延寿。
此人原本是后唐王朝的卢龙军节度使,后来投降契丹。
这一次耶律德光南下,赵延寿是前锋总领。
他打起汉人来格外用力!
因为耶律德光许诺他,只要打下中原,就封他做中原皇帝。
“陛下,杜重威胆小怯懦,只知道贪钱敛财,完全不懂军事,眼下正是我们一举灭亡晋国的大好时机!”
赵延寿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只要灭掉杜重威的大军,晋国将再无一战之力。
到时候,他就能在耶律德光的册封下,成为中原皇帝!
耶律德光笑了笑,一双狭长的眼睛里,透露出一丝讥讽。
“延寿莫急,晋国大军虽然一路溃逃,但我军也人困马乏,需要休整。”
说完,契丹皮室军主将,耶律解里也点头道。
“不错,而且泰州城旁边还有一座满城,里面不知道有多少晋军,得先把他们灭掉!
不然,一旦我们和晋军决战,他们偷袭咱们后方,容易造成混乱啊。”
赵延寿皮笑肉不笑,不屑一顾道。
“解里将军,那小小的满城,又能有多少晋军?最多两千!恐怕是杜重威跑得太快,把他们给落下了。”
耶律解里略微思考,也认为有道理。
毕竟,整整八万铁骑在这里,小小满城能翻出什么浪花?
耶律德光见两位心腹大将都这么说了,自然也认为满城没什么威胁。
“不过,朕记得中原有句话,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满城再小,也是一根刺,不拔不行。”
赵延寿连忙拱手。
“陛下说的是,我已经让萧仆笃率领五千骑兵,前去攻克满城,想必这个时候已经破城了。”
“萧仆笃?朕记得他,是奚六部之中,楚里部的酋长吧?”
“回陛下,是的。”
“嗯~萧仆笃作战勇猛,是楚里部难得的勇士。”
“陛下,满城内最多只有两千晋军,萧仆笃酋长率领五千铁骑,万无一失,一定会给陛下带来捷报。”
闻言,耶律德光很满意。
其他契丹将领纷纷点头,都没有怀疑这番话。
他们的注意力全在晋军主力身上,满城还没资格让他们这群契丹首脑过多谈论。
凌晨时分。
耶律德光已经睡着。
突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守在门口的皇帝亲卫拦下来人,看了眼送来的紧急军情。
随后,他脸色猛地一变!
“陛下,陛下……”
耶律德光被吵醒,眉头紧锁,睁眼呵斥道。
“什么事!”
“陛下,紧急军情,萧仆笃战死,楚里部五千骑兵溃散,目前找到的只有两千余人。”
轰咔!
漆黑夜色里,一道惊雷炸响得恰到好处。
耶律德光呼的一声从床上坐起,狭长的眼睛里满是盛怒!
几乎是咬牙切齿质问道。
“你说什么!?”
亲卫不敢再说,拱手将军情送上。
耶律德光亲自看了一遍,顿时勃然大怒!
“混账!耻辱!赵延寿呢?叫赵延寿滚过来!!”
……
“到底出了何事啊?”
赵延寿慌慌张张,头发都来不及束,连鞋都没穿就跑了过来。
与他一起来的,还有耶律解里、耶律安端、耶律拔里得三人。
四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耶律德光穿好衣服,脸色冷得彻骨,死死盯着赵延寿。
后者结结实实打了个冷颤,忙道。
“敢问陛下,出了何事?”
耶律德光冷声道。
“满城,你派谁去打?”
赵延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答道。
“萧仆笃啊,此前已经说过了。”
耶律德光嗤笑道。
“打得过吗?”
赵延寿更加茫然。
“打得过……吧?满城不会有太多敌军,萧仆笃应该……”
“应该!?”
赵延寿话没说完,就被耶律德光愤愤打断。
事到如今,要是还猜不出发生了什么,就有些愚蠢了。
赵延寿脸上闪过一丝不可思议,赶忙跪下谢罪道。
“臣有罪!臣下了错误的命令,只是,不知萧仆笃是如何败的?五千骑兵又折损了多少?还请陛下明示。”
说着,耶律解里也开口道。
“陛下息怒,萧仆笃攻城未遂,应该只是一场小败,不影响大局。”
耶律拔里得也挥手道。
“萧仆笃也是个废材!连满城都打不下来,明日一早让我去,一个时辰内,必定攻克!”
见手下大将一个个轻敌的样子暴露无遗,耶律德光顿时大怒。
“自己滚过来看!”
他将战报狠狠甩在地上。
赵延寿伸手捡起,才看了几眼,顿时惊骇大叫!
“这怎么可能!?”
身后三个姓耶律的契丹大将连忙凑上前,挤在一起看。
耶律解里两眼一瞪,错愕道。
“萧仆笃死了?”
耶律拔里得更是直挠头!
“五千铁骑啊!怎么就只回来两千多人?这他娘怎么打的仗?”
连一向低调沉稳的耶律安端,此刻也忍不住骂道。
“十里鼻!丢脸!”
赵延寿瞪着眼,将战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仍旧瞠目结舌道。
“这……这……”
四个契丹顶级大将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没招,这仗打得太特么丢人了!
萧仆笃死了不要紧,五千铁骑只回来两千,也不要紧。
契丹家大业大,这点损失还不放在眼里。
可关键是。
你可以输,但你不能输得这么丢脸啊!
一个萧仆笃,堂堂部落酋长,在自家五千铁骑护卫的营帐中。
居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晋国将领,一枪捅了个对穿!
脑袋被砍了,大纛也被缴获,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再说五千铁骑。
狗屁的铁骑!
从被偷袭一直到逃命,连晋军有多少人都没看清!
很多人逃回来的时候,别说兵器甲胄了,甚至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
浑身上下也就一匹马了。
总而言之,从主将到士卒,这场仗总结就两个字。
丢脸!
耶律德光要是没有御驾亲征,这种失利倒也还好。
但他堂堂契丹皇帝,亲自坐镇前线。
结果手下的酋长,居然打出这么离谱的惨败。
朕不要面子啊!?
耶律德光很是恼怒,骂道。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查!日出之前,我要知道这支晋军有多少人,主将又是谁!
朕倒要看看,晋国又出了什么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