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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上医治未病:医科今科状元张景渊

    殿试第五日。

    太极殿偏殿改作医科考场。

    殿内没有笔墨喧嚣,有的只是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数十个白瓷药罐错落排列,罐中盛着北境边军常见的药材。

    案上摆着人皮穴位图、创伤模型,甚至还有仿真疫疾传播的沙盘。

    今日的医科殿试,只论救死扶伤,直击北境边军的伤病痛点。

    应试者皆是大燕各地的名医圣手,有世代行医的世家传人,有行走江湖的游方郎中,也有太医院举荐的御医弟子。

    他们或须发皆白,或年富力强,目光灼灼地盯着殿中央的考题牌,神色凝重。

    御座之上,司马照一身玄袍,目光扫过殿内的药材与模型,眸中带着期许。

    北境戍边,将士们不仅要面对草原骑兵的刀锋,更要抵御箭伤、冻伤与疫疾的侵袭,一场大疫便能摧垮数万大军,这医科状元,关乎北征成败,容不得半点马虎。

    百骑高声宣题,声音清淅地传遍殿内:“今科医科殿试,一题定优劣!”

    “北境苦寒,边军常遇三患!”

    “箭伤溃烂、冻伤致残、疫疾蔓延。诸生需对症下药,详述诊疗之法,更要谋划军中防疫之策,保我大燕将士康健!”

    “一个时辰内,落笔成文!”

    百骑此言一出,考生们纷纷上前查看药材与模型,一时之间,殿内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箭伤易治,最怕溃烂,当用金疮药外敷,活血丹内服!”

    “冻伤乃是寒气入体,需以附子、干姜等温阳之药煎服,辅以艾灸!”

    “疫疾凶猛,唯有猛药杀毒,板蓝根、金银花之类,大锅熬煮,全军服用!”

    多数考生的思路,皆是“病发再治”,着眼于如何用药缓解征状。

    唯有角落处一个身着青布长衫的青年,始终沉默不语。

    他叫张景渊,出身南阳医家,自幼随祖父行医乡间,曾亲历过南阳疫灾,深知“防重于治”的道理。

    此刻他正蹲在疫疾沙盘前,指尖划过那些代表“染病营寨”的黑色标记,眉头紧锁。

    他想起三年前南阳大疫,邻里相染,十室九空。

    当时祖父便说,疫疾之祸,非药石能独救,唯有隔离病患、清洁居所、焚烧秽物,方能阻断传播。

    可惜当时官府不信,终致灾情蔓延。

    如今北境边军大营,营帐相连,人满为患,一旦疫疾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半炷香过去,张景渊终于起身,走到案前,提笔挥毫。

    他没有先写用药之法,反而在答卷开篇,便写下八个字:上医治未病,防重于治。

    接着,他分门别类,将边军三患的诊疗与预防之法,写得详尽入微。

    箭伤篇,他写道:“箭伤之险,不在伤而在毒。”

    “箭头多淬污秽,入肉则溃烂化脓。当以烈酒冲洗创口,刮去腐肉,再以沸水煮过的桑皮线缝合,外敷金疮药。更要严令将士,战后必清洗兵器,凡中箭者,即刻隔离疗伤,谨防伤口感染蔓延。”

    冻伤篇,他直言:“冻伤切不可火烤热敷,否则皮肉溃烂,反成残疾。”

    “当以常温清水缓解冻僵,再以当归、红花煮水,温敷患处,辅以按摩活血。预防之法,当为将士缝制双层棉服,配发冻疮膏,每晚以姜汤泡脚,晨起饮一碗驱寒姜汤。”

    疫疾篇,更是他立论的内核。

    张景渊写道:“疫疾之起,多因秽气弥漫,营寨不洁,病患相染。”

    “伤寒者,恶寒发热,无汗身痛;风寒者,发热恶风,有汗鼻塞。二者虽征状相似,用药却天差地别,切不可混肴用药,徒增伤亡。”

    而防疫之策,张景渊提出了三条石破天惊的办法:“其一,军中设一营名为隔离营,凡有发热、咳嗽征状者,即刻移入隔离营,派专人照料,非医者不得入内。”

    “其二,每日以石灰撒布营寨,焚烧艾草驱秽,将士需勤洗手脸,衣物定期煮沸消毒。”

    “其三,军中设防疫官,专司督查营寨卫生,凡违令者,军法处置!”

    张景渊洋洋洒洒千馀言,既有对症诊疗的硬核手段,更有防患于未然的超前理念。

    一炷香时辰到,百骑收齐答卷,层层呈递至司马照案前。

    司马照看到答卷频频点头,医科考生们提出的建议皆可用,皆能用。

    当看到张景渊的卷子时,司马照浑身一震:“妙!妙啊!这隔离之法,看似简单,实则扼住了疫疾传播的要害!”

    司马照细细研读。

    他本以为,医家皆是着眼于治病救人,却没想到张景渊竟能跳出“头痛医头”的桎梏,将目光放在“防疫”之上。

    北境边军大营,营帐密集,一旦疫疾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这“隔离营”“防疫官”的设想,简直是为北征大军量身定做!

    当看到张景渊对伤寒与风寒的辨证要点,以及箭伤清创、冻伤调理的细节时,司马照更是连连点头。

    此人不仅懂医理,更懂军伍,深知军中伤病的症结所在。

    殿试已毕,陆燕唱名。

    “医科今科探花,太医院御医弟子李修远!”

    “医科今科榜眼,河东名医柳仲远!”

    二人起身谢恩,目光却不约而同地看向张景渊。

    他们方才已听到百骑的诵读。

    张景渊的答卷让他们心服口服。

    状元之位,非他莫属。

    太医院院使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洪亮,响彻整个偏殿:“医科今科状元!”

    “南阳医家,张景渊!”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赞叹惊呼声。

    “殿试完毕,考生依次退场!”

    “医科今科状元,上台拜见魏王!”

    张景渊深吸一口气,稳步上台,大礼参拜,沉声道:“草民张景渊,参见魏王!”

    司马照走下御座,亲手将他扶起,目光中满是赞许:“张卿所言上医治未病,字字珠玑!”

    “大燕数十万将士的性命,不仅系于刀枪剑戟,更系于你这般仁心医者!”

    “孤见诸多医者,只知病发用药,却不知防患于未然。”

    “殊不知,救一人易,救全军难!张卿此策,可保我北征大军无疫疾之忧,功在社稷!”

    说罢,司马照郑重宣布:“今授张景渊太医院军医部院判之职,统筹军中防疫之事!凡军中与防疫相关者,皆听你令!”

    “违令者,军法从事先斩后奏!”

    张景渊浑身一震,眼中闪过激动的光芒。

    他自幼学医,所求的便是悬壶济世,救死扶伤。

    今日得魏王如此器重,能护佑数十万将士的性命,这便是医者最大的荣光!

    他猛地跪地,重重叩首,声音洪亮如钟:“臣张景渊,谢魏王知遇之恩!”

    “此生此世,定以仁心仁术,护我大燕将士周全!”

    医科殿试落幕,将来大燕的北征之基,又添一块坚不可摧的磐石。

    而明日,便是殿试的最后一科.

    农科,关乎粮草根基,关乎国本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