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照话音落下,帐中所有将领齐齐一惊,脸色剧变。
陛,陛下要承担千古骂名啊!
他们承认,在眼前进退两难的困境下。
大炮猛攻确实是最优的办法。
但……
有人心神激荡,下意识便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陛下!那……那城墙上的百姓,该如何是好?”
司马照陡然一声冷笑。
笑声不高,却冷冽如刀,刺骨冰寒,直刺人心,仿佛连帐内烛火都为之暗了几分。
“百姓的命是命,朕麾下万千浴血沙场的将士,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一声质问,震得众人心头巨颤。
司马照缓缓起身,龙行虎步,径直走到帐中。
金红龙袍披风拖地而行,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言九鼎的帝王威压。
他目光缓缓扫过帐中诸将,眼神锐利如剑,锋芒毕露,似能洞穿人心,每一个字都如重锤砸落,掷地有声:“他们无辜,朕知道。”
“可是谁将他们逼上城墙?是谁拿他们做挡箭牌,拿老弱妇孺挡炮口?”
“是杨虎龙!是杨氏叛军!是那些盘踞西南、割据一方、视民如草芥的乱臣贼子!”
“他们畏惧身后同族的刀锋,被人推上来送死,不敢反抗!难道他们,就不惧朕的刀剑,不惧大魏的天兵天将?!”
司马照猛地抬手指向帐外,声如惊雷,厉声喝问:“他们无辜,朕的将士就不无辜了吗!?”
“朕的将士,难道不是谁家的儿子,不是谁家的丈夫,不是谁家的父亲!?”
“他们背井离乡,随朕千里远征,舍生忘死,披荆斩棘!”
“他们为大魏开疆拓土,为天下一统浴血拼杀!他们的命,就活该为了一群不敢反抗的百姓,白白葬送在这关隘之前吗!?”
司马照声音稍稍沉了几分,却更显冰冷刺骨:“朕不信,城上那么多百姓之中,会没有那些守军的父母妻儿,没有他们的亲人骨肉。”
“那些亲手将百姓推上城墙、用来保命的人都不在乎,我等,又何必在乎?”
“两军交战,兵戈无情,杀伐为本!”
司马照眼眸微眯,寒芒乍现,语气里没有半分迟疑与不忍,只有铁血帝王的冷酷果决:“朕岂能因为一时妇人之仁,便让我大魏儿郎白白抛头颅、洒热血,枉死在这蛮荒险地?”
“杨虎龙造下的罪孽,凭什么要朕的将士来偿?”
“他们犯下的杀业,凭什么要我大魏来背负骂名?”
司马照目光扫过每一位将领,语气沉如山岳:“他们随朕远征西南,浴血奋战,出生入死,朕不能姑负他们!”
“大魏万民信任朕,把他们的父亲、儿子、丈夫送到战场,托付于朕,朕更不能姑负天下万民!”
“朕要带他们胜!”
“朕要把全胜带回大魏!”
“朕要让四海归一,再无战乱,再无割据,再无百姓被乱臣贼子肆意践踏!”
“砰——!”
司马照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之上。
巨响震得整个大帐嗡嗡作响,杯盏弹跳,烛火狂摇,无上皇威压得众人齐齐呼吸一滞,心神震颤。
“些许骂名,千古非议,后世唾骂,史家铁笔,朕担得起!”
“朕不是身居皇宫的天子,朕是久经沙场,九死一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马上天子!”
司马照此刻心里十分恼火。
杨虎龙居然敢用百姓去威胁他,用名声去威胁他。
他妈的!
真是登基三年,仁政三年,让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竟敢威胁自己!?
他妈的!
笑脸是不是给你们太多了,让你们忘记了朕的刀了!
忘记了长安边上的京观,长水江的血流成河,江南世家的人头滚滚,塞北草原的腥风血雨!?
操!
杨虎龙,朕要把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然后再用威武大将军炮一炮打出去!
唯有如此,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司马照脸色坚毅,全无惧色:“史书怎么写,天下人怎么说,朕全都不在乎!”
“但杨虎龙想靠这种手段威胁朕,让朕退步,让朕妥协——”
司马照环视诸将,声音冷彻骨髓,一字一顿。
“朕,绝不!”
天子一言既定,再无回旋馀地。
天子一言出,天下定!
帐中诸将心神剧震,如遭惊雷贯耳,先前所有的尤豫、纠结、恻隐、顾虑,在这一句句铁血帝王之言面前,瞬间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是啊!
真正残暴的,不是攻城的魏军。
真正冷血的,不是浴血的将士。
是将无辜百姓推上城墙、当作肉盾的杨虎龙!
是为一己私利、不惜牺牲全族全地生灵的乱臣贼子!
他们的仁慈,救不了百姓,只会害死更多为国征战的儿郎。
他们的退让,换不来和平,只会助长叛逆的嚣张气焰。
他们的尤豫,只会让更多家庭破碎,更多亡魂埋骨他乡!
周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如潮的情绪,大步上前,单膝跪地,甲叶铿锵,声如洪钟,震彻大帐:
“末将遵旨!愿为先锋,亲率精锐,率军攻关!”
“末将遵旨!”
“末将愿往!”
“誓死攻关,荡平叛逆,清剿杨氏,统一天下!”
诸将齐齐跪地,甲叶碰撞之声连绵不绝,如雷霆滚过,声浪撼动大帐,直冲云宵,战意冲天,再无半分迟疑。
司马照缓缓站直身躯,明黄龙袍加身,身姿挺拔如岳,气势巍峨如山。
他目光投向远方,穿过帐门,越过千军万马,直直望向那座横亘在群山之间、被百姓堵得严严实实的雄关。
城上,百姓瑟瑟发抖,绝望无助。
城下,大军铁甲如林,杀气冲天。
关后,叛贼自以为得计,得意猖狂。
而他,大魏天子司马照,自掌权之日起,自登基为帝以来,便从不被任何卑劣伎俩要挟,从不为任何苟且之计低头,更不会为了虚名仁声,放弃万里江山,姑负万千将士。
“传令。”
天子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言可定天下、一剑可斩乾坤的无上威严:“所有威武大将军炮,全数列阵,填弹待命。”
“全军各部,整戈待旦,准备攻城。”
他抬眼望向那座雄关,眼神冷冽,气势凌天:
“今日,朕便让天下人看清。”
“凡挡在朕统一天下、四海归一之路前的,”
“无论是坚城险隘,”
“还是卑劣的人肉屏障……”
“朕,一概踏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