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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我身上是父亲横扫六合的铁血,是母亲心怀天下的温良

    养心殿内香烟袅袅,日光通过明黄窗纱,柔柔洒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映得案上几碟寻常小菜,愈显清简。

    司马照望着儿子若有所悟的模样,又缓缓开口,声音沉了几分,多了一层穿透岁月的深意:“再者,常食寻常人家饭菜,亦可修身养性。”

    “修身养性?”司马寰眉头微蹙,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显然未能立刻领会其中真意。

    “并非菜蔬本身有何神奇。”司马照微微一笑,伸筷夹起一筷鲜嫩青绿的野菜,轻轻放入司马寰碗中,动作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你尝尝。”

    司马寰依言低头,细嚼慢品,不敢有半分潦草。片刻之后,他抬眼轻声道:“入口微苦,涩中带凉,咽后方有一缕清香气漫上舌尖,很是清爽。”

    “这便是天底下最寻常的野菜。”司马照目光深远,似通过重重殿宇,望见了九州四海、田垄阡陌,“是百姓于田头山间、风雨之中,随手可采的东西。”

    “虽说现在好了,但不少地方的百姓他们一年到头,能吃上一口饱饭已是不易,这般野菜,便是许多人家日常的充饥之物。”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如金石落地:“我与你,乃是大魏之君,与将来的大魏之君。身负江山社稷,手握生民祸福。”

    “若我们日日锦衣玉食,酒池肉林,沉溺在富贵温柔乡中,久而久之,耳目闭塞,心窍迷乱,便会渐渐忘了民间疾苦,忘了天下百姓吃的是什么、熬的是什么日子,忘了这江山是何等来之不易。”

    “到最后,便会变成漠视苍生、离心离德的昏君。”

    司马寰眸中骤然一亮,如拨云见日,如迷雾散尽,壑然开朗。

    他猛地起身,双膝重重跪地,脊背挺得笔直,拱手朗声道,声音清亮而坚定:“儿臣明白了!父皇是以此告诫儿臣——”

    “身居九五,手握天下,不可忘本,不可忘民,须时时体恤民情,事事感同身受,方能做一个守得住江山、护得住百姓的皇帝!”

    司马照看着眼前少年眼中迸发的光芒,眼中终于露出一抹真切而温和的欣慰,那是铁血帝王极少流露的柔软。他抬手,轻轻一扶:“起来吧。饭要吃,道理也要记在心里。”

    司马寰依言起身,心中仍是激荡难平,正要再言,却见父皇缓缓放下筷子,目光落在那碗朴素粟米之上,神色渐转肃然。

    殿内一时静落针可闻,连窗外风声都似悄然停住。

    他抬眼,望向自己的储君,声音轻淡,却重如千钧,一字一句,敲在人心之上:“寰儿,你可知为父这般约束饮食,还有一层真正的缘由?”

    司马寰心头一紧,立刻凝神摒息,躬身垂首,躬敬道:“儿臣愚钝,愿闻父皇教悔。”

    司马照指尖轻叩桌沿,节奏沉稳,如钟鼓击响,一字一句,沉稳如钟:“天子之身,不只是一己之身,乃是天下之身。”

    “天子之欲,亦不只是一己之欲,乃是江山之欲。”

    说到这儿,司马照声音沉重了些许,带着一股压人心魄的威严:“一怒而九州惧,安居而天下熄,绝对不是一句空话。”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更不是大话。”

    他目光沉沉,落在司马寰身上,语气沉肃:“我们父子二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一喜一怒,都牵扯天下安危,牵动万千生灵。”

    “这世间,律法管不了天子,百官谏不了帝王,百官畏之,万民仰之。我们是不受世俗约束的人。”

    “而能约束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

    司马照顿了顿,目光深邃如渊海,不见底、不可测:“一餐饭食,看似小事。”

    “可为父若今日能纵容自己口腹之欲,明日便能纵容自己声色之欲,后日便能纵容自己权欲、奢欲、杀伐之欲。”

    “欲望这东西,一旦开了口子,便如决堤洪水,一泻千里,再难收回。”

    他声音愈沉,带着对人性的透彻洞悉:“人的欲望就象是高山上的滚石,一旦落下,便只会越滚越快,永不停歇,直至粉身碎骨。”

    “为父虽为天子,横扫四方,却也抵不过人之本性。”

    “更何况,为父习武出身,一刀一枪拼下这江山,最懂一个‘戒’字。”

    “戒骄,戒躁,戒惰,更要戒——纵。”

    司马照语重心长,字字皆是半生心血凝成:“身为帝王,若连一碗饭、一块肉、一口滋味都克制不住,将来又如何克制得住心中贪念?” 乐集居 https://leqijucn.co   第二百五十八章 我身上是父亲横扫六合的铁血,是母亲心怀天下的温良  

    “如何克制得住滥用皇权、轻启战端、劳民伤财、宠信奸佞、挥霍天下?”

    司马照声音渐沉,带着一股令人心折的威严,响彻寂静大殿:“天下之大,万民之众,无人能约束帝王。”

    “能约束帝王的,从来只有他自己。”

    “为父今日少吃一块肉,少贪一口鲜,不是苦了自己,而是守心。守住一念,便守住一身;守住一身,便守住一国。”

    “帝王若放纵欲望,那不是奢靡,不是享乐——”

    他目光如炬,直视司马寰,一字一顿,斩钉截铁:“那是天下的灾难。”

    一言落罢,养心殿内寂静无声,连呼吸之声都清淅可闻。

    司马寰只觉心口重重一震,如惊雷贯耳,如醍醐灌顶,如万钧巨石砸在心间。

    他浑身一僵,双膝一软,再次跪倒在地,额头重重触地,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躬敬、震撼与赤诚:“儿臣……谨记父皇教悔!”

    “儿臣此生若登大位,必以克制自律为第一戒,以节制欲望为第一守!”

    “绝不敢因一己之私,祸乱天下!绝不敢因一时之欲,姑负万民!”

    司马照望着俯拜在地、浑身颤斗的儿子,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真正释然、真正放心的笑意。

    笑意里,有骄傲,有期待,有托付,更有江山传承的千钧重量。

    “起来吧。”

    司马照声音温和,却带着千钧之力:“我相信寰儿,从来不是一个只会享福的皇帝,而是一个——守得住心、镇得住欲、撑得起天下的天子。”

    “因为你不是别人。”

    “你是司马照与崔娴的儿子。”

    一语落下,司马寰浑身猛地一颤,如遭雷击,汗毛倒竖,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心脏仿佛被一柄无形巨锤狠狠砸中,轰然作响,震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烫。

    我不是别人。

    我不是寻常皇子,不是温室里长大的娇贵储君。

    我是大魏开国之君,与大魏开国之后的儿子!

    我的父亲,是横空出世、横扫天下、铁骑踏平四方、威震九州八荒的开国雄主!

    我的母亲,是端庄贤淑、母仪天下、温婉明理、恩泽万民的千古贤后!

    我身上流淌着的,是父亲横扫六合的铁血,是母亲心怀天下的温良。

    我继承的,是父亲的刚勇、果决、智慧与魄力,是母亲的仁厚、明慧、沉静与慈悲。

    我是大魏第二代君主,是注定要接过万里江山、守护万千生民的人。

    我不能懈迨,不能放纵,不能软弱,更不能堕落。

    我不能有负父皇半生征战打下的江山,不能有负母后日夜教悔的期盼,不能有负天下百姓对新君的仰望。

    一股比山更重、比天更高的责任感与荣耀感,自心底轰然升起,席卷四肢百骸。

    那是血脉的召唤,是江山的托付,是父母的期许,是帝王的宿命。

    司马寰抬起头,眼框微红,目光却亮得惊人,如星辰破晓,如利剑出鞘。

    那一刻,少年储君的心中,真正立下了此生不渝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