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造反都快成了,你说不打了? > 第二百八十四章 ……当真,无药可医?

第二百八十四章 ……当真,无药可医?

    “朕……多久能入内探视皇后?”司马照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不休的激动与急切,沉声问道。

    陈白苏站直身子,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从容不迫地躬身回道:“回陛下,少则三五日,多则十数日。”

    “待娘娘气血稍稍恢复,神志彻底安稳,不再受惊扰,陛下方可入内探视。”

    司马照缓缓点头,将这一句话一字一句,牢牢刻在心底。

    这一问一答之间,他翻江倒海的狂喜稍稍平复,帝王该有的冷静、章法与气度,也一点点回归身躯。

    司马照抬眼,目光缓缓扫视殿内欢喜涕零的众人,龙颜大悦,周身威严与浩荡恩宠同时散开。

    大手一挥,声音清亮,震彻整座立政殿:“赏!重重有赏!”

    “令文华殿大学士王平、武英殿大学士韩综、保和殿大学士谢晏,三司共同起草诏书,传旨天下:虞侯张景渊,自塞北不辞艰险,星夜赶赴京城,救治皇后,稳固社稷,居功至伟,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着晋封虞国公!赏千金,爵位准许世袭罔替!特赐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之荣宠!”

    “图绘紫金阁!!!“

    一言既出,满殿震动。

    国公之位,世袭罔替,入朝不趋。

    莫说医者,便是这是文臣之中,极少有人能企及的顶级殊荣!

    更遑论百官终其一生所追求的最终目标——图绘紫金阁!

    张景渊身躯一颤,再次伏地叩首,声音哽咽,激动得难以自持:“臣……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司马照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随即将目光再次转向立在一侧的陈白苏,眼神郑重,语气沉缓庄重,每一个字都清淅传遍大殿:“张景渊之女陈白苏,年纪虽轻,却医术精深,临危不乱,于生死一线之间力挽狂澜,救中宫,保龙裔,功在社稷,利在大魏。”

    “特册封为安国县主,赐郡主品级礼遇,准服郡主冠服,出入皆依郡主仪制!”

    “另赐黄金百两,锦缎千匹,京城上等宅邸一座,以彰显朕褒奖功臣之心!”

    安国县主。

    这一封号,重如磐石。

    再加郡主品级礼遇,已是破格隆恩,远超寻常功臣之女所能想象的荣耀。

    陈白苏虽不深谙朝堂规制,却也明白这等封赏分量极重。

    她敛眸躬身,稳稳行一大礼,声音平静从容:“臣女,谢陛下恩典。”

    不惊,不躁,不卑,不亢。

    司马照看在眼中,心中愈添几分赞许与欣赏。

    此刻,殿外东方已然大亮,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倾洒而入,照亮整座立政殿。殿内一夜的阴霾与死寂散尽,啼哭化作欢声,焦灼转为欢喜。

    大魏中宫,凤体无忧。

    皇家嫡脉,再添龙凤。

    万里江山,又添一分安稳气象。

    张景渊看着激动的陛下,嘴唇翕动,最终是没在这个时候说出皇后身子的后患。

    晚些时候,等陛下消化消化情绪。

    在向陛下请罪吧。

    ……

    夜色如墨,养心殿内烛火明明灭灭,映得满室孤寂。

    白日里封赏功臣、龙凤降生的狂喜还未散尽,司马照独坐御案之后,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案桌上的奏折。

    他挂念着崔娴,实在是无心看这些奏折。

    他也不知从何时起,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殿外更鼓一声声敲在心上,每一声,都象是在提醒他。

    这场大喜,来得太过轻易,太过不真实。

    内侍轻步近前,低声禀报:“陛下,虞国公张景渊,深夜求见。”

    司马照指尖猛地一攥,指节泛白。

    不祥之感如乌云压顶,沉沉罩下。

    他沉默许久,才哑声开口:“……传。”

    张景渊一身常服,未带任何医箱,步履沉重地踏入殿中。

    门一合上,他未等司马照开口,双膝一弯,重重叩在冰冷的金砖之上,额头紧贴地面,脊背绷得如同一张即将断裂的弓。

    司马照刚要吐出的“爱卿”二字,僵在喉间。

    他强撑着嘴角,想扯出一丝宽慰的笑,声音却先一步发颤:“爱卿白日刚受封赏,正是阖家欢喜之时,怎会深夜入宫?可是觉得封赏不够?”

    “臣……罪该万死!”

    张景渊一声叩首,声震大殿,字字泣血。

    “陛下啊!臣不敢欺瞒陛下!!”

    “皇后娘娘本就体虚气弱,胎气过重,难产之时早已油尽灯枯,再拖延片刻,必是一尸三命,母子俱亡!”

    “臣万般无奈,才挺而走险,以虎狼之药强行催生产妇,保下娘娘与两位小殿下……”

    “臣,请陛下降罪!”

    轰隆——

    一声惊雷,在司马照脑中炸开。

    他方才还稳稳端坐的身躯,猛地一晃,险些从软榻上上栽落。

    他伸手死死扶住御案,指节泛青,眼前一阵阵发黑,白日里所有的欢喜、瞬间碎成一片齑粉。

    司马照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气息,声音轻得象一缕随时会散的烟:“……会有怎么样的后果……”

    张景渊埋首在地,泪如雨下,一字一句,如刀剜心:“娘娘……自此之后,永难再孕。”

    “畏风,惧光……一身病根难除,需长年汤药不离身。”

    “更甚者……”

    张景渊顿住,不敢说。

    司马照目光死死钉在他头顶,喉间腥甜翻涌:“说!”

    “……怕是会折损阳寿。”

    折寿。

    两个字,轻如鸿毛,却又重如泰山。

    司马照只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窒息。

    眼前瞬间浮现出崔娴的模样。

    她温温柔柔地坐在廊下,为他剥去橘皮,指尖纤细,眉眼含笑。

    她在他批阅奏折时静静奉茶,轻声细语,不问朝政,只问他冷暖。

    她怀着身孕,仍强撑着笑意,说要为他生儿育女,绵延子嗣,安稳中宫。

    那些温柔细碎的画面,此刻一一碾过心头,血肉模糊。

    这万里的大魏江山到头来,却要她以命相抵,以馀生病痛,换这一双儿女降生。

    司马照心如刀绞,喉头一甜,却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当真,无药可医?”司马照不死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最后一丝帝王威严,摇摇欲坠。

    张景渊痛苦摇头:“臣,不敢欺君。”

    “此伤在根本,无药可医,仅能调养续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