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勒僵在王座上,眼神彻底空洞。
平关破,壤关亡。
两道天险,接连崩塌。
魏军如同神兵天降,所向披靡。
急火攻心,气血倒涌。
高勒只觉得眼前一黑,喉间一甜,眼皮一翻,当场直直向后倒去。
“陛下!”
“陛下昏厥了!”
“快传御医!快!”
王宫之内,顿时一片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哭喊声、惊呼声、脚步声、御医的呼喊声,搅成一锅沸粥。
不知过了多久,高勒在一片冰凉的汤药味中悠悠醒转。
他一睁眼,不等众人开口,第一句话便嘶哑而决绝:“传朕令,征调丸都全城青壮。”
“凡十五以上,五十以下,皆入军籍。”
“朕……要亲征。”
他算是彻底看透了。
凭险而守,据关拖延,在司马照那鬼神难测的兵锋面前,不过是痴人说梦。
关隘再坚,也挡不住天威。
粮草再多,也抵不住神兵。
如今之计,唯有破釜沉舟。
趁魏军新克两关、根基未稳,高句丽收拢残兵,征发举国青壮,压上全部家底,赶赴三关之中最后一道天险。
古关。
在古关之前,背山面谷,摆开四十万大军。
依托谷中险地,与魏军决一死战。
堂堂正正一决雌雄!
兵书云,背水一战!
置之死地而后生!
胜,则高句丽存。
他高勒,就是比肩中原大帝的雄主。
败,则丸都破,宗庙亡,高句丽从此不复存在。
赌国运!!!
高勒缓缓坐起身,抹去嘴角药渍,眼中再无半分狂傲,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狠厉。
“司马照,天皇帝。”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你我就在古关之下……”
“一决生死!”
……
大魏中军大帐之内,灯火煌煌,甲光耀目。
帐中一幅巨大的山川舆图横陈案上。
王平手持前线急报,大步出列,声如洪钟:“启禀陛下,前线夜不收传回密报。”
“古关一带,近来兵马调动频繁,烟尘蔽野,高句丽似在集结举国兵力。”
他顿了顿,沉声道:“臣敢断定,高勒自知两关已失,丸都震动,再无险可守,是要……”
“与我大魏,在古关决一死战,做困兽之斗!”
一语落地,大帐之内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片轻篾冷笑。
“决战?他小小高句丽,也配与我大魏言决战?”
“高勒不缩在丸都城里苟延残喘,竟敢主动出来寻死,真是自投罗网!”
满帐武将纷纷出言,语气之中尽是不屑。
司马照端坐御座,龙颜沉静,只轻轻一抬手。
刹那之间,帐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他目光扫过众将,语气平淡,断定道:“高勒坐不住了,也是情理之中。”
“想必是他看我大军连日破城,平关、壤关两道天险,尽入我手,兵锋直指古关。”
“他担心再不出战,古关丢了,那时候可就是坐困孤城,迟早被困死。”
“如今,倾巢而出,不过是殊死一搏罢了。”
众人齐齐抱拳:“陛下圣明!”
萧烈上前一步,神色凝重:“陛下,高句丽国小民悍,民风彪悍。”
“高勒若是丧心病狂,行三丁抽一、五丁抽二之法,举国为兵,其众恐不下四十万。”
“而我大军深入敌境,主力不过十万,兵力悬殊。”
“臣以为,当暂缓进军,稳扎营寨,休整士卒,待左路大军赶来会合,再与高勒决战不迟。”
“欲速则不达,还请陛下三思。”
王平与一众参谋、军政文臣纷纷点头附和:“萧总参所言极是,我军远来疲惫,不宜轻涉险地。”
柳芳当即出列,声如炸雷:“四十万又何惧!”
“一群残兵败将,再加之刚从田里拉出来的农夫,连甲胄都不齐,兵器都钝朽,能有什么战力?”
“我大魏铁骑,一人可敌他十人,百人可敌他千军!”
岑锋亦大步而出,声震大帐:“陛下昔日教悔我等。”
“兵不在多而在精,将不在勇而在谋!”
“莫说高勒只有四十万乌合之众,便是凑齐百万,在我大魏百战精兵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一冲即散!”
一时间,帐内分成两派。
萧烈、王平为首,主张持重缓进,以稳为先。
柳芳、岑锋及诸军都统,则主张乘胜追击,速战速决。
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休,大帐之内气氛渐紧。
便在此时,一道清朗之声响起:“父皇。”
众人闻声,齐齐闭口,目光齐刷刷投向帐中那一身银甲红袍的年轻身影。
帐内瞬间安静,连呼吸都放轻。
司马照缓缓侧首:“太子,你有话说?”
司马寰上前一步,躬身行礼,从容不迫:“父皇明鉴,几位大人所言,皆有道理。”
“缓进,可保万全,速战,可扬军威。”
“二者于我大魏而言,皆是良策,皆可取。”
司马寰微微一顿,语气笃定:“但儿臣以为,缓与速,并非不可两全。”
司马照眸中微光一闪:“哦?你且细细道来。”
“是。”司马寰直起身,目光扫过众将,条理清淅,“萧总参与王太尉所忧,是我大军连日攻关夺隘,行军苦战,士卒疲惫,若贸然强攻,恐伤根本。”
“而腾国公、邠国公所言,亦是实情。”
“我军连破两关,士气正盛,军心可用,正是直捣黄龙之时。”
“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此时退兵等待,反而挫了军心。”
萧烈、柳芳等人闻言,都微微点头,神色缓和几分。
司马寰话锋一转:“士卒疲惫,乃是实情,不可不顾。”
“儿臣建议,即日起,大军放缓行军,只比往日慢上三成,沿途扎营休整,犒赏三军,厚恤将士,让马力恢复,让兵卒养精蓄锐,却不必苦等左路大军。”
“待我军养足精神,再进古关,与高勒决战!”
他抬手一指舆图上古关方位,眼中精芒爆射:“父皇且看,古关之前,虽有平地,却并非千里沃野,两侧山陵夹道,地形狭窄。”
“高勒纵有四十万大军,也无法尽数铺开,一次能投入正面厮杀的,不过两三万人。”
“馀下兵马,只能在后排队等侯,再多,也无用武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