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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单论骂阵这一项,那可是一绝!

    金喜美只觉胸口一闷,呼吸骤然凝滞,身体轻轻颤斗起来。

    司马照将她这番细微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却半点也不点破,只是端坐在御座之上,神色淡然地缓缓开口问道:“你既亲自领兵远道而来,带了多少人马?又筹备了多少粮草银两,随军同行?”

    金喜美猛地回过神。

    迅速收敛翻涌的心神,强行将心底那股按捺不住的悸动死死压下,重新恢复恭谨端庄的姿态,对着御座上的司马照毕恭毕敬地躬身回禀:“回天皇帝陛下。”

    “臣女只因父王骤然离世,新罗国内一时动乱频发,人心惶惶未定,朝野上下动荡不安,仓促之间,实在难以尽数调集全国兵马与囤积粮草。”

    “万般无奈之下,臣女只得先行点起精兵三万,筹备粮草六十万石,日夜兼程赶赴军前听候陛下调遣,唯恐延误天朝军机。”

    “此番兵马粮草微薄寒酸,远不足以尽属国之礼,还望天皇帝陛下宽宏,恕臣女筹备不周之罪。”

    “果真是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司马照闻言微微颔首,语气淡然夸赞,“桃花马上请长缨,不错,”

    金喜美连忙俯身叩拜,神色愈发谦恭徨恐,连连推辞:“臣女万万不敢当陛下如此厚赞。”

    “普天之下,论英雄豪杰,唯有天皇帝陛下当之无愧,臣女不过一介微末女流,何德何能,敢领此等赞誉。”

    “新罗世代蒙受天朝庇护恩泽,方能国泰民安,如今天朝兴兵出征,臣女不过是尽属国分内之责。”

    扶馀泰只觉如芒在背,如坐针毯,如鲠在喉。

    浑身都不自在。

    他眼悄无声色地恶狠狠地斜睨了一眼金喜美,心中恨意翻腾。

    这一切细微的暗流涌动,都被司马照看得分明。

    火候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他要再添一把烈火,将这局面烧得更旺!

    司马照忽然轻笑一声,话音一转,语气故作讶异,又带着几分温和体恤:“百济王怎么还一直跪着?快快请起,不必行如此重礼,太过见外了。”

    “各国出兵多寡,粮草厚薄,终究是一番心意罢了,朕从不会计较这些。”

    “我大魏国力强盛,兵强马壮,从不会强求各附属国倾尽全力,朕更不会因此事对任何一国多加责怪。”

    “百济地处偏远边陲,国土贫瘠狭小,民生本就艰难困苦,朕早有耳闻,百济王不必为此事耿耿于怀,更无须暗自自责。”

    “快起身吧。”

    军帐之内,王德、赵阳等一众大魏将领,皆是心领神会,强忍嘴角笑意。

    陛下,到底是陛下!

    司马寰见状压下笑意,主动迈步上前,亲自伸手扶起面色涨红的扶馀泰,语气温柔宽慰:“百济国力本就不比新罗,国情不同,自然不可一概而论。”

    “百济王万万不必因此事自责于心。”

    “我大魏对待各附属国,一向一视同仁,平等相待,从无厚薄之分。”

    扶馀泰只觉面颊滚烫发烫,脸红得如同被火烤过的猴屁股一般,羞愧难当,恨不能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可如今司马照亲自给了台阶,他哪里敢不下。

    扶馀泰连忙颤巍巍地站直身子,一边抬起衣袖,不停擦拭着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一边连连口称惭愧。

    言语之间满是窘迫无措,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

    司马照瞧着他这副狼狈模样,话音陡然一转。

    “不过,朕素来听闻,百济之地民风彪悍骁勇,麾下士卒个个勇猛善战,战力远超旁人。”

    “我大魏大军连征数十日,一路攻城拔寨,千里奔袭,麾下士卒早已疲敝不堪,军中锐气也稍稍消减。”

    “这攻打丸都都城的主攻重任,就要多多劳烦百济王了。”

    话音落下,司马照径直从御座上起身,龙行虎步,迈步走到扶馀泰身前。

    不等他反应,伸手一把紧紧攥住他的骼膊。

    掌心暗中运力,力道沉猛。

    话语说得婉转客气,可那股睥睨天下的帝王威势,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半分商量的馀地都没有!

    扶馀泰毕竟年事已高,垂垂老矣,哪里经受得住司马照这暗含力道的一握。

    当即疼得嘴角剧烈抽搐,只能死死咬着后槽牙,强撑着躬身挤出谄媚讨好的笑容,声音发颤地应道:“是……是!”

    “能为天皇帝陛下效犬马之劳,为天朝平定高句丽叛乱,乃是小王三生有幸,求之不得!”

    司马照闻言放声大笑,声震营帐,随即松开攥着他骼膊的手,不再提及主攻攻城之事,与众人闲谈起军中琐事。

    ……

    次日天光大亮,晨光洒遍大地。

    丸都都城下,大军列阵,旌旗猎猎。

    扶馀泰站在百济军阵前方,抬眼望了一眼城高墙厚的丸都城,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麾下整装待发的百济将士,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痛苦与决绝。

    一声长叹从喉间溢出,满是无奈与悲凉。

    扶馀泰猛地偏过头,不忍再看,咬牙忍痛厉声下令,命全军发起攻城。

    丸都城的另一面城墙,金喜美一身戎装,亲自坐镇指挥新罗兵马全力攻城。

    而第三面攻城的方向,统帅乃是王德。

    魏军早已率军列阵,准备冲锋。

    其馀两面攻城之战已然打响。

    喊杀声、金戈交击声、战鼓声瞬间响彻城下,硝烟弥漫。

    直到此时,王德才慢悠悠地骑着高头大马,在亲兵护卫下踱到阵前,神色慵懒,丝毫没有急于攻城的模样。

    身旁副将连忙躬身行礼,急切问道:“大帅,那群臭小子们已经忍不住了,咱们什么时候下令攻城?”

    “攻城?”王德闻言嗤笑一声,嘴角一撇,满脸不屑,“攻个屁!”

    “如今有人心甘情愿替咱们卖命攻城,咱们还傻乎乎往上冲干什么?”

    “嫌命长,跑去送死吗?”

    副将一脸茫然,显然没能领会王德的用意。

    王德扬起手中马鞭,随意朝前方一指,高声喊道:“哎,那个谁!”

    一旁的传令兵立刻策马上前,拱手应道:“在!”

    “早上吃肉塞了牙,着实不舒服。”王德抬起毛茸茸的大手,粗鲁地剔着牙缝,漫不经心地吩咐,“去寻周小子……呃,你周大帅。”

    “让他调上火炮,朝着城头轰上两炮。”

    传令兵挺胸昂首,高声应道:“是!”

    待传令兵离去,副将依旧满脸疑惑,追问道:“大帅,那……那咱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们干啥?”王德啐了一口,吐出卡在牙缝里的肉丝,斜睨了副将一眼,“你去传令给底下那群坏小子。”

    “举起兵器比划两下,有火枪的朝城头上开上两枪,想打鸟的打鸟也行。”

    “等到了时辰,原地休整,埋锅造饭。”

    副将惊得瞪大双眼,愣在原地:“就,就这些?没别的吩咐了?”

    王德拍了拍额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对了,还有一件顶重要的事,老夫差点忘了说。”

    副将瞬间精神一振,立马挺直胸膛,正色道:“请大帅下令!末将即刻传达!”

    王德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地高声道:“告诉底下所有坏小子们!”

    “全都给本国公放开嗓子骂高勒那个狗崽子!”

    “哪个骂得最狠,声音最大,骂得最解气,今晚与老夫同岸而食,共享酒肉!”

    说罢,王德不再多言,策马转身,慢悠悠地返回后阵。

    副将挠了挠头,站在原地自言自语:“可咱们都是大魏将士,谁也不会高句丽话啊,这可怎么骂?”

    他沉吟片刻,忽然眼前一亮。

    这段时日大军连战连捷,抓了不少高句丽俘虏,其中总有几个通晓两国语言的通译。

    不过片刻,丸都城下便响起一片叽里呱啦、语调怪异的高句丽骂声。

    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翻译成大魏话语,大概便是。

    “高勒,我吃柠檬!”

    “高勒,我日汝母呼!”

    “汝母婢也!”

    只是终究是用高句丽话骂阵,少了大魏骂阵的泼辣神韵。

    须知。

    大魏军中谁人不知,梁国公王德手下的兵将,别的本事暂且不论。

    单论骂阵这一项,那可是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