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照说完之后,看着身前的成才的儿女们,又一遍小声重复道:“别回头,别停留,往前走。”
司马宁不解深意,以为父皇是让自己取回白羽箭和射落下的梅花。
道了一声是后,从容转身,步履轻盈朝着观雪亭缓步走去。
崔娴自然知道司马照深意,伸手握住司马照的手,小声道:“别回头,别停留,往前走。”
“之前再不好过,如今也好过了。”
“孩子们都长大了,成才了。”
司马照身形一颤,低头看向陪伴自己,一路走过来的发妻。
曾经的一头青丝,如今不知是染了雪,还是别的,已然白了大半。
司马照微微用力,反握住崔娴的手。
历经风雨二十馀年,携手并进。
纵有千难万苦,亦不曾放弃。
春秋几度,不改其心。
知我心者,我妻也。
司马照轻轻嗯了一声。
满腹之语寄于呼啸天地的北风。
司马宁拔下箭羽,俯下身子取下红梅。
看了一会儿,忽地展颜明媚一笑。
司马宁利落起身,走到亭前雪地之中。
朝着司马照崔娴恭躬敬敬行下大礼:“儿臣幸不辱命,不负父皇期许,已然射下枝头红梅,还请父皇查验。”
司马照嘴角勾起,笑出了声。
随后声音越来越大,到后面放声长笑。
爽朗的笑声驱散了庭院之中大半寒意。
司马照眼底满是浓浓的欣慰与赞赏,点头称赞:“好好好!”
“胆识过人,箭术更是精妙绝伦!”
“漫天风雪阻碍视线,尚且能够一箭精准落梅,这般本事,远超朕的预料!”
崔娴莞尔。
“前朝多少奇男子,不肯沙场万里行。”司马照看着英姿飒爽的女儿,朗声道:“鸳鸯袖里握兵符,桃花马上请长缨。”
“我大魏,未必不能出一位女将!”
司马宁听到自己父亲如此夸赞,当即脑袋一片空白。
猛地抬头,却说不出一句话。
说罢,司马照看着司马宁手中的弓箭,说道:“此前有言在先,你若能射中此花,这把良弓便赠予你。”
“今日你凭真本事如愿,此弓从今往后就是你的随身之物了。”
司马宁郑重叩首谢恩:“儿臣多谢父皇厚赏,定当好生珍藏。”
“勤练武艺,为父皇分忧,为皇兄分忧。”
司马照欣慰点头,沉声道:“除此之外,朕还要送你一礼。”
“先前朕一直不知道该给你什么封号,如今朕知道了。”
司马照看着司马宁与自己有七八分的眉眼,缓缓吐出两个字:“镇国。”
司马宁身形猛地一颤,愣在原地。
脸上满是错愕。
镇国……
镇国长公主!!!
司马照笑着说道:“怎么了,大魏的镇国长公主被吓傻了吗?”
司马宁回过神来,猛地叩首,声音颤斗:“儿臣……”
“谢恩!”
司马照挥手让司马宁起来:“起来吧。”
“你母后,还有话和你说。”
崔娴轻招手。
司马宁快步来到崔娴身前行大礼:“母后。”
崔娴快步走下亭台,伸手轻轻扶起起身的女儿,抬手温柔拂去她肩头沾染的落雪,柔声细语道:“镇国,镇国,不要姑负你父皇。”
司马宁眼框通红,重重点头。
崔娴拉着司马宁的手,转过头对陆芷陆蘅等人说道:“本宫生的这些孩子中,寰儿让我教坏了,带着些文弱气,宇儿更是个调气的。”
“唯有宁儿,最是继承了陛下的英武。”
“本宫最满意的,也就是这个女儿。”
陆芷陆蘅萧婉霜笑着恭喜。
陆蘅说道:“老话说,女儿要更象父亲一点。”
“你们瞧瞧,咱们的这位镇国长公主,是不是更象陛下一点?”
司马照抚须大笑。
司马宁微微靠在皇后身侧,褪去了方才骑射时的飒爽英气,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温顺乖巧,羞涩说道:“儿臣萤火之光,当不起母后和诸位母妃如此赞赏。”
“儿臣的箭术,是皇兄教的,儿臣萤火之光,岂敢与皇兄日月之光相媲美。”
“儿臣此生,只求能有皇兄三分神韵。”
在一旁笑呵呵的司马寰不愿在此时抢了司马宁的风头,连忙摆手推辞道:“可没有。”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皇妹可别给我戴高帽。”
“皇妹若是个男儿,定要远胜于我。”
司马宁娇嗔道:“皇兄!”
“皇兄在取笑我,我再也不要理皇兄了。”
司马寰哈哈大笑。
司马照等人也是忍着笑。
一旁的张白苏见状,亦是缓步上前,眉眼弯弯轻声道:“镇国长公主箭术超群,风姿飒爽,实在令人心生敬佩。”
“皇嫂也来取笑我……”
几句温婉话语,说得司马宁脸颊微微一暖。
几位皇家小辈之间气氛愈发和睦融洽。
风雪渐渐趋于平缓,漫天鹅毛大雪慢慢转为零星碎雪,天色也稍稍明亮几分,朦胧视野渐渐清淅。
庭院之中红梅傲雪而立,落梅铺地,景致清雅绝美。
司马宁双手捧着梅花奉给崔娴:“儿臣愿将此花献给母后。”
崔娴笑着推辞:“此花娇艳无比,如今本宫都这个岁数了,人老珠黄,还怎么能戴花呢。”
“戴上了这梅花,也是辱没了它的娇艳。”
司马宁着急道:“母后如今风华正茂,带着这花,才算不辱没了它呢。”
她在此时只恨自己平日读书不克苦。
如今连一句吉祥话,都说不好。
司马宁话音刚落,陆芷陆蘅萧婉霜连忙笑着开口。
“娘娘可万万别提自己人老珠黄,如若娘娘都是人老珠黄,那妾身们可都没脸见人了。”
“古语云,美花配佳人,这梅花若不能戴在娘娘头上,它也是白开了一场。”
“梅花傲雪,可与娘娘相比,仍是逊色三分。”
“除却娘娘,不知天下还有人能配得上这朵红梅。”
崔娴脸上羞涩,抬眸看向司马照。
司马照轻轻颔首,微微一笑。
崔娴微微俯下身子,任由司马宁给自己戴上了梅花。
带好之后,司马宁后退几步。
崔娴直起身子,洁白的狐裘大氅衬出雍容华贵。
发丝间的红梅更显傲骨。
满园红梅在此时,尽数暗淡无光。
崔娴微微偏头,顾盼流转。
司马照脸上笑意更深。
抬手招呼众人重回亭内,命内侍备好温热醇香的暖酒与精致可口的宫廷点心。
亭外残雪纷飞,梅林暗香浮动。
亭内暖意融融,笑语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