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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二章 司马照,我倒要看你该如何接招。

    胡府寝殿。

    “下去吧,我知道了。”胡宗茂摆摆手,示意黑衣人退下去。

    一众黑衣人躬身悄声退去。

    偌大的殿宇之内,转瞬只剩胡宗茂胡鼎父子二人。

    残烛摇曳,昏黄光晕,满室压抑。

    胡宗茂坐在檀木榻上,垂眸默然不语。

    胡鼎双臂紧贴身侧,脊背绷直。

    不知过了多久,胡鼎才大着胆子低声开口:“裴俊这个狗崽子,东躲西藏的像只耗子,此番险些打乱父亲筹谋已久的大局。”

    “孩儿这就给他抓来千刀万剐,以解父亲心头大恨。”

    胡宗茂缓缓侧首,三角眼锐利地直直锁住胡鼎的双眼。

    胡鼎骤然噤声,馀下的话语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不敢再多吐露一字。

    “你是唯恐眼下的乱局,还不够棘手吗?”胡宗茂的语调平缓,听不出喜怒。

    寒意顺着后脊攀上胡鼎心头,胡鼎慌忙垂首躬身:“孩儿愚钝,思虑浅薄,请父亲责罚。”

    “哼。”胡宗茂冷哼一声,收回目光,望向蒙着细雨的窗外,语气幽幽,“此刻除掉裴俊,不恰巧如了裴俊的愿?”

    “坐实杀人灭口,反倒印证了他所有供词的真实性,正中赵轩下怀。”

    “可赵轩他们此刻必然攥住了我们不少把柄。”胡鼎眉宇间凝着深重的忧虑,“徜若裴俊跟随使团一同返回长安,将内情尽数禀明天皇帝……”

    胡宗茂缓缓起身,负手踱步至窗边,抬手推开木窗。

    裹挟着湿气的冷风灌进寝殿,细密的雨丝斜斜飘入屋内,胡鼎禁不住打了一阵寒颤。

    “赵轩,还有他手中所谓的证据,当真值得我们忌惮吗?”冰凉的雨珠落在胡宗茂的脸,似在发问,又似独自沉吟,“陈少龙早就跑到大魏,没准现在已经身在长安,不是吗?”

    胡鼎瞳孔骤然一缩,脑中灵光一闪,随即又壑然明悟:“父亲的意思是,大魏本就手握出兵的名义,迟迟未曾动兵,只是不愿贸然深陷南疆的战事泥潭。”

    “只是想谈一谈条件?难怪孩儿听那赵轩这段时间总是话里有话。。”

    胡鼎心里涌上侥幸。

    是不是只要给了钱,天皇帝就不追究这件事了。

    甚至还会册封父亲为新的安南国君,那自己岂不就是安国王子了?

    胡鼎语调不自觉带上几分亢奋:“父亲,如此说来,只要我们奉上足量贡礼,天皇帝就会册封父亲为安南国军,届时父亲就能名正言顺执掌安南全境,朝野上下再无人敢生出异心。”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啊。”

    胡宗茂缓缓转过身,眼底掠过讥讽:“我为何要向他俯首进贡?”

    胡鼎一时怔忡,连忙解释:“只要得到大魏天子的正式册封,父亲就是受天朝认可的安南之主,法理在手,无人可以非议。”

    “难道如今的我,算不上安南的掌权之人?朝中一众文武,谁敢公然违逆我的指令?”胡宗茂嗤笑一声,“权力从来不是一纸敕书就能赋予的虚名,归根结底靠的是实打实的兵权。”

    “只要足额下发军饷,稳住地方将士的心,手握兵权一日,安南就一日无人敢同我作对。”

    “就算他没有司马照的册封,这片土地的主宰依旧是我。”

    胡宗茂微微眯起双眼,语气陡然沉厉:“我们的身家性命,系于麾下将士之手,绝非一纸随时可以作废的诏书。”

    “若是倾尽钱财敬献贡品,那和饮鸩止渴有什么分别?”

    “掏空了犒赏军队的银钱,军心溃散,我们也会落得死无葬身之地。”

    “天皇帝今日可以册封我为安南国君,来日就能扶持旁人取而代之,这般虚名,又有几分用处?”

    胡鼎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微微发颤:“父亲的打算是……”

    “我的打算很简单。”胡宗茂斩钉截铁冷冷一笑,“一分钱,我都不会给大魏。”

    胡宗茂眼底生出疯狂,孤注一掷的笃定:“徜若司马照决意发兵南下,绝不会只派出一支使臣使团多方试探。”

    “他迟迟不动干戈,无非是想借着陈少龙筹码待价而沽,借机榨取好处。”

    “只要我们态度强硬,大魏到最后一定会是能捏着鼻子默许既定事实,就算是发兵,也是小规模用兵做做样子。”

    “可万一大魏不惜代价大举兴兵……”胡鼎吞咽了一口唾沫,他还是恐惧大魏那个巨无霸。

    “开战就开战。”胡宗茂一声厉喝,“安南群山层叠,瘴气密布、毒虫横行,乃是天然的御敌屏障。”

    “依托地利同魏军长期周旋,僵持数年完全绰绰有馀。”

    “司马照年近五十,一身功名尽数堆在赫赫战功之上,自诩马上天子,只要他敢来,我就让他晚节不保。”

    胡鼎喉头滚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清楚,父亲已经做好了同大魏不死不休的准备。

    万千劝诫在心底翻涌,但三十多年以来父亲给他的阴影让他半个字也不敢道出。

    父亲一旦敲定计策,从无更改的先例。

    胡宗茂心生一计,三角眼的大眼皮微微颤了颤,脸上的锋芒稍稍收敛,恢复了万古不变的死马脸,淡淡道:“大魏对外宣扬的出兵由头,不外乎是我弑杀陈百臣、篡夺陈氏江山、意图自立称王而已。”

    胡鼎闻言眼睛猛地一跳。

    只是而已……?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胡鼎只敢心里吐槽,面上不敢显露。

    甚至心里的吐槽都不敢太过分

    胡宗茂脸上满是稳操胜券的神色:“既然大魏拿这件事做文章,那我们就顺其自然,主动上表,恭请陈少龙归国继承君位。”

    “我倒要看看,届时大魏还有什么正当理由挥师南下。”

    胡鼎心头猛地一颤,第一反应便是多年的筹谋即将付诸东流。

    可转瞬之间,一个残酷的事实在他脑海轰然炸开。

    陈氏宗室其馀族人早已尽数清除,朝堂文武官员皆是父亲一手提拔的心腹。

    即便陈少龙回到安南,孤身一人,不过是任他们拿捏摆布的傀儡。

    再者,大魏是否愿意将陈少龙这枚最重要的棋子放回虎口?

    死里逃生的陈少龙,又是否敢重新踏入安南?

    胡宗茂面无表情,此计并不仅仅是表面看那么简单。

    众所周知,纂位者绝不会迎回前朝嫡脉重登王座。

    只要他主动恳请陈氏世子归国,弑君谋逆的罪名就不攻自破。

    陈少龙的话和赵轩所带回去的证据也就和废纸没什么两样了。

    司马照要是不放陈少龙,谈判桌上的筹码就少了一大半。

    此事大概率就是一直扯皮拖延,然后不了了之

    若是司马照放陈少龙返回安南,那就是羊入虎口。

    届时,他便派人截杀陈少龙。

    然后和大魏开战,凭借着地势周旋,将大魏拉进战争泥潭。

    胡宗茂眼中闪过隐藏的得意。

    司马照,我倒要看你该如何接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