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灼蹲在路边穿鞋的工夫,李相夷已经将计划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来云城不久就发现了一件事——雪松林大,守卫却不多,因为根本守不过来,真正阻挡外人的是林子里的迷阵,不懂门道的人走进去,转上三天三夜也摸不着边。
但他对迷阵很有研究——师娘芩婆是当世数得着的阵法大家,云隐山的护山大阵堪称绝妙,而他十岁那年就找到法子破了。
走吧。
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这回我总能扳回一局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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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贴着树影疾走。叶灼的步子出乎意料地稳——醉归醉,轻功一点不含糊,踩在松针上几乎没有声响。
李相夷一边走一边留意脚下,数着步数辨认方位,每隔十几步停下来偏头看一眼树冠的缝隙,在心里辨认着方位。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他忽然脚步一刹,回手攥住了叶灼的手腕。
叶灼整个人被他拽得往前一栽,鼻尖差点撞上他后背。
树影深处传来脚步声,一重一轻,是巡逻的人。靴底踩断枯枝的脆响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两人屏着息贴在树干后面一动不动。
巡逻的人走远了。李相夷一松气,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半圈着叶灼将她挡在树干与身体之间,手还攥着她的手腕。
他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触电般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脚下踩到一根枯枝,一声脆响——他僵住了。
叶灼却冲他眨了眨眼,嘴角弯着,那表情分明在说抓到你了。
李相夷别开目光,清了清嗓子:往这边。
不对。叶灼摇头,往左。
李相夷回头看她。
你方才不是说不认路?
是不认路。叶灼绕过他身侧,但我能感应到我自己的真身呀!
李相夷看着她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信哪句。
方才那几步走得分明是巽宫的方位,她避开了两个生门陷阱,选了最省力的一条路——他一时分不清她究竟是醉了,还是在装醉戏弄他。
但他没有追问。
但他没有追问。他快步跟上去,拨开一簇低垂的雪松枝桠替她让路,枝头的积雪簌簌落了两人一头。叶灼缩了缩脖子,回头瞪了他一眼,那表情带着十二岁小姑娘特有的孩子气。
叶灼在前面脚下忽然一绊,踩中了一根横在青苔上、被积雪盖住了大半的朽木,整个人向前扑去。
李相夷连忙去扶她,但她已经单手撑着树干稳住了身体,只是好像崴到了脚,发出一声闷哼。
“崴到了?”
李相夷蹲下,手刚碰到她脚踝,她便地抽了一口冷气,眉头拧紧了。
别动。他说,放轻了力道去摸她踝骨上方的位置。指腹刚触到皮肤,她又倒抽了一口气,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
你别碰!
让我看看伤得多重。
李相夷收回手,借着月光仔细端详——她右脚的脚踝已经微微肿了起来,在苍白的皮肤底下透出一片泛红的轮廓。她方才踉跄那一下,整个人的重心都拧在了这只脚上,崴得不轻。
都怪你!她第一反应是抬头瞪他,气鼓鼓的,我说了穿不惯鞋子!你还非要我穿!
李相夷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那只肿起来的脚踝,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要不我背你吧。
那你还杵着干什么?
李相夷背过身蹲下来,她往前一趴,双臂环过他的颈侧,整个人的重量压上来。
柔软的触感贴在他后背上的时候,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那是什么——顿时从脖子烧到耳朵根。
“走呀?”
李相夷含糊地应了一声,僵了两息才抬起脚往前走。
她的呼吸就喷在他耳侧。温热的、带着莫名的甜香,每一下都让他的耳根多烫一分。
“往右!”
“往左!”
李相夷一直沉默,背脊绷得像一块铁板。
你有没有听说禁林里有秘密?她趴在他背上,声音压得低低的,那秘密就是我。
(小鱼的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