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面的人弹了一会儿,像是感觉到什么,停下来抬头看她。
“新来的?”他问。
克莱尔点点头。
那个人笑了,往里挪了挪,露出窗台上一小块地方。
“想听就进来坐。”
克莱尔没有进去,只是指了指旁边的另一团云——那个空着的,还没有人住的。
“那个,可以吗?”
那个人往外看了看,点点头。“可以啊,空着呢。”
克莱尔走过去。
那个云团很软,踩上去陷得很深,差点摔倒,她扶着门框,稳住自己,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什么都没有。
就是一团云,空空的,光从不知道哪里照进来,软软的,暖暖的。
这是她的房间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天使。有人在飞,有人在走,有人坐在云边上晃着腿,远处传来笑声,不知道在笑什么。
她从来没有一个人待过。
在伊甸园的时候,身边总有人。莉莉丝,路西法,夏娃,该隐,亚伯,亚当——总是有人在。
后来在人间,也有亚当。
再后来,她一个人飘了很久,但那是在“路上”,不是在“待着”。
现在,她要一个人待着了。
在一间属于自己的、空空的房子里。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就那么站了很久,久到那个带她来的天使——加尔法——又飘回来,歪着头看她。
“怎么了?”
克莱尔看着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加尔法等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第一次有自己的地方?”
克莱尔点点头。
“慢慢来,”加尔法说,“不用急着进去,想站多久站多久,反正没人会催你。”
她说完便离开了,只是又递过一杯饮品。
克莱尔喝了一口,甜的。
她走进那团云,把自己缩成一小团,窝在角落里。
缩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角落,蹲下。没蹲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另一边,躺下。
云很软,躺下去整个人都陷进去了,她试着动了动,陷得更深了。
她忽然想笑,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笑,但她就是笑了。她看着头顶的光。
那些光不会动,一直亮着,和伊甸园不一样——伊甸园有日出日落,有白天黑夜,有“时间”在走。
人间也有,但这里没有。
她想起莉莉丝——她们很久没有见面了。
听说他们去到了地狱。
地狱,是什么样子呢?
她现在在做什么?是白天还是晚上?她和路西法会有像亚伯一样的后代吗?她现在过的开心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要在这里等。
等多久都行。
她总会见到她们的。
她翻了个身,把自己缩成一小团,窝在云里。
*
她花了很长时间学说话。
她其实会说一点东西,比如“谢谢”,“你好”,“克莱尔”。
但要说更多,要说那些她想了很久很久的话,要说“我在等人”“我有很多在乎的人”“我在等一个叫亚当的人”——
要说这些,她需要学。
天堂里有很多人愿意教她。
那个弹琴的邻居,叫米迦勒——不是传说中那个米迦勒,是另一个,名字重复了。
他每天弹琴,克莱尔就坐在窗台上听,听着听着,就会说几个新词。
“好听。”她说。
米迦勒笑了。“会夸人了,不错呀,有进步。”
那个带她来的天使叫加尔法。偶尔会过来串门,带一些水果,虽然克莱尔不会饥饿,但是水果很好吃,所以克莱尔每次都会吃完。
她很喜欢和克莱尔聊天。
“我想……”
克莱尔指着自己。
“我想。”
加尔法点头。
“等一个人。”
克莱尔说。
“等一个人。”
加尔法重复。
克莱尔想了想,把整句话连起来。“我想等一个人。”
加尔法看着她,眼神软软的。“谁啊?”
克莱尔想了想怎么说。
“他叫亚当。他是第一个看见我的人……他……”
她说不下去了,那些话太多了,太长了,她不知道从哪开始。
加尔法没有催,她只是坐在旁边,等她慢慢想。
“他教我认字,他教我弹琴,他问我‘你饿不饿’,他说我最喜欢他。”
加尔法眨了眨眼。
“他想抓住我,不让我走。他把我拢在掌心里,他的手很暖……他选了我。”
加尔法轻轻“嗯”了一声。
“他后来……”克莱尔顿了顿,“他后来很难过,他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他说他以为我会说话,他说他不想等了。”
“然后呢?”
“然后我走了。”
克莱尔说,“我去找……找了一个能给我身体的地方,我想要手,能抱住他的手,我想要嘴,能喊他的名字。”
她想要永远被他看着。
加尔法没有问她找了谁,她只是点点头。“所以你在这里等他。”
克莱尔点头。
“他什么时候来?”
克莱尔摇头。“我不知道,也许很久,也许……他不想来。”
她顿了顿。
“但我可以等。”
加尔法笑了,摸了摸她的头发,“那你可以慢慢等,天堂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再后来,克莱尔开始收拾她的云团。
那天,她在角落里堆了一个云垫子——和以前路西法给她做的小垫子一样,但又不太一样。
这个是她自己做的,没有别人帮忙。
她坐上去试了试。
软软的,陷下去刚刚好。
她笑了。
克莱尔忽然发现,原来自己也能做点什么。
这种感觉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