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答应过的。
她坐在垫子上,看着窗外的光,等了一会儿。
亚当从外面进来,看到她醒着,愣了一下。
“醒了?”
克莱尔点头。
亚当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怎么起这么早?”
克莱尔晃悠了两下,心情不错的开口,“今天要去喝奶昔。”
亚当得意的笑了一下。
“记得挺清楚。”
“你答应的。”
他没有立刻说话,但那个笑意还残留在他嘴角。他很自然地牵住了克莱尔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紧。
他们出门的时候,亚伯期期艾艾的从屋里探出脑袋。
“你们去哪儿?”
克莱尔回头看了眼他,尾音上扬,“奶昔店。”
亚伯眼睛亮了。
“我……”
亚当头也不回:“不去。”
亚伯:“……为什么?”
亚当已经拉着克莱尔走出去了。克莱尔沉默了一下,回头看了亚伯一眼,认真地说:“下次叫你。”
亚伯:“…………”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两个背影走远。
一个高的,一个矮一点的。高的那个走得不算快,矮的那个飘在旁边,被高个儿的牵着手,飘也不会飘出太远。
亚伯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又重复了一遍,“下次。”
“行吧。”
“晨星”还是老样子。
门口那颗星星亮晶晶的,店里人依旧不多,克莱尔不太理解为什么这么好喝的东西没什么人来——但反正便宜了她。
她们。
加列靠在柜台后面,正在擦一个杯子。听到门响,他抬头,然后他愣住了。
克莱尔走进来,旁边是亚当,这回亚当看上去没那么欠儿了。
加列看看克莱尔,又看看亚当,又看看克莱尔。
“哟,终于舍得一起来了?”
克莱尔点头。
“他答应的。”
“答应什么?”
“一起来喝奶昔。”
加列看向亚当,他嘚瑟的咧了咧嘴。
加列也笑了。
“行,坐吧,老样子?”
克莱尔看了会儿菜单,思考片刻开口,“蓝色的。”
加列又看向亚当。
“一样。”
加列转身去调,调着调着,忽然回头。“克莱尔?”
“嗯?”
“你每次来都点蓝色的,从来没换过。”
“习惯了。”
加列笑了一下:“那要不要试试别的?”
克莱尔看了看菜单,最后还是摇摇头。“下次吧。”
他没再说什么了,又看了眼亚当。“难得啊,第一次见你俩一起来——之前都是她一个人,或者带那个金头发的小子。”
亚当懒得搭理他。
加列继续:“我还以为你不爱喝这个。”
亚当勉强说出几个字儿:“还行。”
加列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
“还行,”他重复了一遍,“克莱尔说你每次都说还行,但其实就是好喝的意思。”
亚当的眉头动了一下。
克莱尔在旁边点头。
“对。”
亚当歪着头看她,扯着一张“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脸。
克莱尔没理他。
奶昔端上来了。两杯蓝色的,上面飘着亮晶晶的奶油,一模一样。
克莱尔低头看着自己的那杯,又看看亚当的那杯。
亚当已经端起来喝了一口,和第一次不一样了,好歹没一口闷。
克莱尔看着他。
亚当注意到后,还专门又慢慢喝了一口,好像在表达什么一样。然后他放下杯子,朝她眨了个Wink。
“怎么?被我迷倒了?”
……神经。
克莱尔移开视线,端起自己的,也喝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凉凉的,淡淡的,有一点暖。
她喝了两口,然后停下来,看着亚当,他也在喝,喝得不快不慢,和刚刚一样。
克莱尔想了想,把自己的杯子推过去。
“你尝尝我的。”
亚当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杯子,她的吸管。
他抬头看她。
克莱尔等着,眼睛亮亮的,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你尝尝”。
亚当沉默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就着她的吸管,喝了一口。
克莱尔看着他喝完,把杯子收回来,自己也喝了一口。
亚当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嘴角扯了一下。
加列在旁边看着,杯子都没擦了,看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俩,真行。”
克莱尔抬头看他,有点不明所以,“怎么了?”
加列指了指那两杯奶昔。“两杯,一样的,你们非要喝同一杯?”
克莱尔低头看看自己的杯子,又看看亚当的杯子。
“一样的吗?”
加列:“……颜色一样,味道一样,杯子一样。”
克莱尔想了想。“那为什么不能喝同一杯?”
加列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向亚当。
亚当面无表情,继续喝自己的那杯,好像觉得什么都很正常一样。
加列深吸一口气。
“行,你们高兴就好。”
克莱尔点头。“高兴。”
加列:“…………”
他真没招了。
喝完奶昔,两个人还是坐着没动。克莱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星星招牌。
亚当在旁边,手里还握着那杯已经空了的杯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加列在柜台后面擦杯子,擦着擦着,又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有点微妙,像是看到了什么很久没看到的东西。
他没说话,继续擦杯子。
过了一会儿,克莱尔忽然开口。
“亚当。”
“嗯?”
“下次还来吗?”
亚当转头看她。
克莱尔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好像很期待一样。
亚当看了一会儿,笑了,还是那副不着调的样子,“怎么,你想让我来?”
“想。”
“那就来。”
克莱尔笑了。
回去的路上,克莱尔牵着他的手,牵得不紧,就是轻轻握着,偶尔蹭一下他手背上凸起的骨节。
亚当低头看她。
克莱尔看着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有一点弯。
他握紧了她的手,继续往前走。掌心贴合,脉搏透过皮肤传来稳定的跳动,一下,又一下。
走了一段,克莱尔忽然说:“亚伯一个人在家。”
亚当“嗯”了一声。
“他说他想来。”
亚当没说话。
克莱尔等不到回答,抬头看他,金色的眼睛里映着光,也映着他有些复杂的表情。
“下次带他?”
亚当沉默了一下。
“行。”
克莱尔笑了。
亚当看着她的笑,忽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答应的。
他们回到家的时候,亚伯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托着腮,眼巴巴地望着他们回来的方向。
看到他们的身影,他一下子站起来,眼睛亮亮的。
“回来了?”
克莱尔点头。
亚伯看看她,又看看亚当,然后问:“好喝吗?”
“好喝。”
克莱尔认真地重复,然后想了想,又带着点得意地补充,甚至学着亚当平时那样叉了下腰,“亚当答应了,下次带你去。”
亚伯的眼睛瞬间更亮了,几乎要放出光来。“真的?”他看向亚当,寻求最终的确认。
亚当脸上什么表情都没,发出一个短促的“嗯”声,算作承认。
“行,那我等着!”
亚伯脸上的笑容彻底绽开,他几乎是跳着转过身,迈着前所未有的轻快步伐冲回了屋里,背影都透着雀跃。
亚当带着点逗弄意味地甩了下克莱尔的手,随即又反手稳稳握住。“进去?”
克莱尔点点头,任由他牵着,走进被温暖光芒充满的家。
*
又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对他们而言最常见的一天。
克莱尔再度醒来的时候,亚当已经坐在露台上了,她飘过去,悄无声息的在他旁边坐下。
亚当却像背后长了眼睛,几乎在她坐下的同时就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醒了?”
克莱尔点头,很自然地将身体靠向他。亚当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她将头倚在他肩上,目光投向远方的光。光还是那些光,和过去的每一天都没什么不同。
亚伯从屋里出来,手里捏着一块云——他最近迷上了这个,说是“克莱尔都能捏,我为什么不能”。
他在他们旁边蹲下来,把那块云捏成一个球,又捏成一个方块,又捏成一个球。
他叹了口气,用指尖戳了戳那个不成形的球体,语气沮丧:“不好看。”
克莱尔从亚当肩上偏过头,看了一眼那团挣扎的云。
“还行。”
亚伯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你学父亲说话。”他眼里满是促狭。
克莱尔想了想,觉得自己的表达能力应该罪不至此,“没有,就是还行。”
她越是认真,亚伯笑得越是开心,最后几乎要倒在露台上。“你就是!你连语气都像!”
“……”
克莱尔觉得他在骂人。
亚当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大刺刺地咧开,带着点近乎幼稚的得意,仿佛克莱尔学他说话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他甚至还挺了挺背,让自己看起来更“值得被学”一些。
“……”
克莱尔瞥了他一眼,也懒得再去辩解了。
她往亚当怀里靠了靠。
亚当被她细微的动作拉回神,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
“怎么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就是觉得,这样挺好。”克莱尔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习惯性的慵懒和全然的满足。
亚当没再说话。他收紧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拥在怀里,另一只手勾起一缕她的头发,在指间无意识地绕起了圈圈,动作轻柔而缠绵。
亚伯在旁边看着,看着父亲下意识保护般的姿态,看着克莱尔全然依赖的放松。
他脸上温暖的笑容渐渐淡去,换成了一种更复杂的神情。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声音比平时轻:“我是不是……该走了?”
克莱尔从亚当怀里抬起头,有些没搞懂亚伯的小脑袋瓜又在想什么,“为什么?”
亚伯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们紧紧依偎的身影,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们俩这样,我在这儿,是不是有点……多余?”
克莱尔忍不住笑了。
“不多余,”她语气肯定,甚至带上了点教训的口吻,“你在,挺好的。”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力度不够,又补充道,“而且,我们两个不管怎么样,和以前也没什么区别。”
亚伯愣住了。
他看着她理所当然的表情,又看向父亲——亚当虽然没说话,但也没反驳,只是平静地回视他,那目光里没有驱赶,只有一种默认的包容。
一股温热的暖流猛地冲上亚伯的眼眶,他连忙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压下去。
一个比刚才更明亮、更释然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行,”他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发紧,但充满力量,“那我再待一会儿!”
他重新低头,更起劲地折腾手里那团云,仿佛要把所有的快乐都捏进去。
到亚伯终于捏腻了那团云,揉着发酸的手指回屋时,亚当和克莱尔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露台上。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克莱尔轻轻动了动,从亚当怀里起身,飘回了屋里。
没一会儿,她又出来了,身上换了一件新的袍子。
亚当的目光追着她,从她出来时就落在了她身上。
他看了第一眼,没移开,又看了第二眼,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出口,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克莱尔瞄了眼他,若有所思的摩挲了一下下巴。
“加尔法送的,你喜欢?”
“我让加尔法再买一件送你?反正这个款式,”她比划了一下袍子简洁的剪裁。
“不分男女款。”
她顿了顿,考虑到亚当明显比自己高大许多的身形,又补充道,“我这个尺码你估计穿不了,但如果你……”
亚当呢,看着她的新袍子,张口就来:“你穿这件好看,不穿——”
他猛地闭嘴。
“……?”克莱尔眨了眨眼,被他这没头没尾、戛然而止的夸奖和后续诡异的停顿弄得有些困惑。
他们两个怎么各说各的。
“什么尺码,我又不穿。”
“你刚刚说,不穿什么?”
……纯粹各说各的。
亚当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嘴角抽了抽,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声音从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僵硬:“……我是说,你穿这个款式好看。不穿这个款式,穿别的也好看。”
他强行把话圆了回来——虽然听起来更怪了。“……我看的原因也不是自己想穿!”
克莱尔被他这通操作弄得有点好笑,但直觉告诉她,亚当刚才没说完的那半句,绝对不是什么关于款式的好话。
不过看他耳朵尖都开始泛红的样子,估计是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过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