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加更两章,假期快乐~
——————————
阿拉斯托是真的喜欢电台。
那些冰冷的机器、转来转去的旋钮、能把声音送向很远很远的线路。这比这世上任何东西都让他安心。
在电台里,声音只属于他。
他笑,别人就听见;他说话,别人就听着;他念稿子、念广告、念那些不知道写给谁的信,所有人都在听。
没人知道他皮囊下涌动的是什么。没人关心他来自哪个充满血腥与恶意的泥沼。
更没人能将这优雅迷人的声线与黑夜中无声逼近的红色身影联系起来。
他们只听他的声音。
剥离了一切背景、身份、罪孽与欲望,只剩下最纯粹的对外的、可控的输出。
这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神圣的掌控感,以及随之而来的、诡异的纯净。
后来电台添了新设备,能录、能回放。
阿拉斯托第一次听见自己声音从机器里飘出来时,微微愣了一下。
那是他的声音,又不完全是。那层他惯常的笑声被电流渲染得愈发真挚动人,甚至多了几分低沉的磁性和抚慰般的暖意。
从机器里出来,这声音仿佛比真实的他,更像一个“人”。一个温和、友善、值得信赖的、正常的“人”。
负责人拍他肩膀,力道不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你这嗓子,不火没道理。台里深夜档空着,没人愿意熬,你试试?”
“深夜节目?”阿拉斯托笑眯眯的瞥了眼他的手,重复着。
“对,十点到凌晨两点。听的人少,可总得有个声儿在那儿。你这音色,配夜晚,绝配!”
负责人搓着手,仿佛已经看到了收听率飙升的景象。
阿拉斯托笑了笑,和平时一样温和:“行。”
他喜欢“深夜”这个意象。黑暗,孤独,清醒与沉睡的边界。
是秘密滋生的温床,是面具最容易脱落的时刻,也是狩猎最佳的时机——和他很配。
他给节目起名叫《微光》。那种夜里走路时,远方或许能看见的一点模糊的光亮。
负责人问为什么。
阿拉斯托语气淡然,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冷的兴味:“因为还在听的人,都在夜里。”
在夜里,人们更容易卸下心防,也更容易被一缕精心编织的“光”俘获。无论是寻求慰藉,还是甘愿坠入更深的梦境。
节目很简单:放几首舒缓的,略带忧伤的老歌,念几封挑选过的听众来信(大多是孤独、迷茫、寻求共鸣的内容),说几句不痛不痒、却恰到好处戳中人心柔软处的话。
可一经他手,一切便不同了。
念信时,他的声音会下意识放轻,语速放缓,像怕吵醒什么人,又像在对枕边人低语。
歌与歌之间,他会故意留几秒空白,只有细微的电流底噪,让声音落下去,再缓缓飘起来,衔接下一段旋律。
那几秒的沉默,被他掌控得如同乐句,充满了张力和暗示。
很快,信件如雪片般飞来。笔迹各异,语气却惊人地相似——都带着夜晚特有的孤独与对他声音的依赖。
“主播,你的声音是我每夜的安眠曲。只有听着它,我才觉得这一天没白过。”
“歌与歌之间的那几秒沉默,好像能把白天的嘈杂都吸走,留下一片真正属于自己的真空。”
“谢谢你的《微光》,让漫长的夜,好像不那么难熬了。”
阿拉斯托在直播中念出这些句子,嘴角始终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温和的笑意——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混合着愉悦与讥诮的光。
他们在他制造的“微光”中汲取虚幻的温暖,却无人知晓,这缕光的源头,本身便栖息在最深、最冷的黑暗里,并以吞噬其他生命为乐。
这认知让他感到一种扭曲的、冰冷的快意。
像神明俯视信徒虔诚地跪拜自己随手捏造的偶像。内心毫无波澜,只有掌控一切的漠然与一丝兴味。
他确实“火”了。
当然,不是在这个烂小镇——这破地方可没人有那闲工夫听电台,更别说是听他的了。(估计听见声音都想砸收音机)
在更远,更大的城镇,越来越多的人知晓了《微光》,知晓了那位声音能“抚慰灵魂”的深夜主播。他的名字开始在人群中口耳相传。
“那个笑声特别好听的男人。”
“信被他念出来,好像故事都有了温度。”
“睡不着的时候,只有他的声音能让我平静。”
阿拉斯托听着这些评价,依旧笑着。
笑是他的面具,也是他的武器,无论是在聚光灯般的麦克风前,还是在猎物身后的阴影里。
他依旧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他们也依旧不知道他的夜里藏着什么。
但他在说,他们在听。
单向的、安全的、充满绝对掌控的联系——他喜欢这种距离。
从那所简陋的学校毕业后,他离开镇子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时去录节目,有时去见那些听过他声音、想见他一面的人。他们请他吃饭、喝酒,围着他听稿子背后的故事。
阿拉斯托每次都去。
他坐在人群里,笑着,说着,应付着。像一个优雅的演员,在聚光灯下演绎“阿拉斯托”这个角色。
温和,风趣,略带神秘,对孤独与夜晚有着独到见解的广播明星。
而散场之后,夜深人静时,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幸运儿”消失在回家的路上。
不用他刻意挑选,那些人自己就能送上门来。
喝多了,脚步虚浮,独自走夜路,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或对着空气骂骂咧咧。
仿佛在无声地邀请黑暗,邀请危险,邀请…他。阿拉斯托就跟在后面,不快不慢。
他享受这个过程。
享受跟踪时心跳微微加速的刺激,享受猎物浑然不觉的愚蠢,享受最后一刻降临时对方脸上凝固的惊恐与不解。
享受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享受那熟悉的、腥甜的、能填满内心空洞的味道。
但他总会回去。
无论走出去多远,无论在外面的世界扮演“阿拉斯托”扮演得多么投入、狩猎多么尽兴——他总会回这个没有希望的小镇。
因为克莱尔在这儿。
她不往外跑,不离开,就安安静静待在教堂里。
看见他推门而入,她只会抬起那双金色的眼睛,瞥来一眼,语气平常得像是他去后院转了一圈:“回来了?”
没有追问,没有担忧,没有久别重逢的感慨。就像他从未离开,或者离开与否本就无关紧要。
这份理所当然的平淡,奇异地熨平了他身上从外面世界带回来的、所有紧绷的表演感与狩猎后的冰冷亢奋。
在她面前,他无需扮演,无需隐藏,甚至无需刻意维持那面具般的笑容。
他可以只是阿拉斯托,那个心里有个洞、手上沾着洗不净的红、却被她默许存在于此的阿拉斯托。
阿拉斯托点头,无需多言,径自走到惯常的位置坐下,看向壁炉里跳跃的火焰。
谁也不说话,可那份安静,是舒服的、踏实的。
无需解释,无需遮掩。
她知道那血腥气,知晓那微笑下的獠牙,但她接受他坐在这里,仅仅因为他是阿拉斯托。
有一次,他一走就是半个月。回来时,他远远的瞧见一个人倚在教堂门廊的阴影里,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是克莱尔。似乎只是在发呆,又似乎……在等。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
月光落在她白发上,那双金色眼睛亮得有些逼人。
她看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毫无预兆地凑近。
很近,近到他能清晰感觉到她的呼吸,温热,平稳,带着教堂里旧木头和淡淡皂角的味道。
她在闻。
“你身上那股味道,”她微微蹙眉,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嫌弃,“越来越重了——这次,没带什么‘奇怪的食材’回来吧?”
阿拉斯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后仰了一点……一个极其细微的、本能的防御姿态。
他厌恶肢体接触,厌恶旁人侵入他的私人界限——哪怕是克莱尔。所以会本能的排斥这些东西。
可他没有躲开她的眼睛。
他看着那双金色眸子,脸上依旧挂着那层笑,没管她那个问题:
“那你会让我走吗?”
如果她说会——
哪怕她表现出一丝对他身上味道、或对他本人存在的厌恶、排斥,或是希望他离开的意图——
那么,他就用尽一切手段,让她永远留在身边。
锁链?药物?威胁?反正,用他所有能想到的、最有效也最极端的方式。
就算是死的……也行。
方式不重要,结果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