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洗前一天,卡西乌斯的人来了。
那个惯常传递消息的罪人站在门口,比往日躬得更深些,姿态近乎恭谨。
脚边还放着一只表面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箱子。
“辛大人,”他的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斟酌,目光没敢直视主座上那片过于耀眼的光源。
“老板让我带句话,顺便……送点小玩意儿,给您明天‘打发时间’用。”
克莱尔的目光从使者低垂的头顶,缓缓落到那只箱子上,指尖敲击扶手的节奏缓了缓。
“说。”
“是。”
使者吸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这片光域中心能听清。
“老板听说,您对那位……‘首席行刑官’,似乎一直很……‘留意’。”
他飞快地抬了下眼,想从那片过于耀眼的光晕里捕捉一丝神情变化,却只对上平静到近乎空茫的金色。
他立刻低下头,语速加快:
“明天大清洗,按那位大人一贯的做派和……嗯,‘喜好’,他通常先找最扎眼,最能让他‘演得痛快’的场子。”
克莱尔指尖的动作彻底停了。那双眼眸平静地看过去,没什么情绪,却让使者喉头发紧。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开口。
“老板的意思,您这儿的光,够亮,够招摇,肯定能把那些长翅膀的‘贵客’引来。”
“但若是让他们一眼就看穿,那位大人或许会觉得无趣,连面都懒得露,反倒……败了您的兴。”
“所以?”
“所以老板觉得,”使者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怂恿的精明与对“好戏”的期待。
“您若是真想和那位好好‘玩玩’,不妨……换种更‘有趣’的玩法。比如,把您这身过于醒目的行头,稍稍……遮一遮。”
“遮一遮?”
克莱尔重复,尾音微微上扬,听不出是疑问还是觉得有趣。
“是。”
使者用力点头,语气活络起来,仿佛在推销一桩稳赚不赔的生意。
“让他们看见这儿亮得扎眼,却看不清守着这儿的是谁。让他们先入为主地,把您当成个故弄玄虚的蠢货,或是藏了什么蹩脚陷阱的阴谋家。”
“等他们派来探路的人折在这儿,等他们的轻视慢慢变成惊疑,等到那位自己按捺不住好奇,或是觉得面子挂不住,终于决定亲自下场来看看……”
使者适时地停住,留下一个充满诱惑力的空白,然后才用一种“您懂的”语气补充:
“那时候,场面想必更‘热闹’,那位估计也更乐意‘多玩一会儿’。您……自然也能‘玩’得更尽兴,不是么?”
顺便还能最大程度吸走火力,让别处喘口气——这层没明说的算计,克莱尔听懂了。
她的指尖重新开始敲击扶手,仿佛在掂量这番话里包裹的糖衣与算计,以及那份恶劣的,引人发笑的“趣味”。
这提议本身,就透着一股精心编排的戏谑。
像搭好一座舞台,只等那位特定的观众踏入,看他届时会露出何种表情。
有点意思。
“箱子里是什么?”
使者立刻上前,利落地打开箱子。里面整齐叠着几件质地特殊的深色织物,一看就价值不菲,用途专业。
“一点‘装扮’用的小东西,老板的心意。”使者恭敬道,“能让您‘看起来’更……‘不起眼’些。老板说,盼您明日……玩得痛快。”
克莱尔的视线掠过那些深色布料,眼眸深处,一点近乎愉悦的微光亮起。
卡西乌斯这家伙,递梯子和看热闹的心思,一样不落,还包装得如此“周到”。
“行。”
她终于开口,语气里带上一丝跃跃欲试的意味,耳羽向前倾了倾,显露出专注。
“东西放下。告诉卡西乌斯,他的‘好意’和‘本子’,我收了。”
使者彻底松了口气,脸上甚至挤出点笑,将箱子小心推到一旁,躬身退了出去。
教堂重归寂静。
克莱尔独自坐在主座上,指尖的敲击不知何时已彻底停止。
——用最不起眼的伪装,去演一场最嚣张的挑衅。
她开始期待,明天那位“首席行刑官”,会带来怎样“精彩”的戏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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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洗当天,克莱尔醒得比往常任何时候都早。
地狱没有晨昏的概念,但她就是在那片恒定的光辉中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
光从穹顶淌下,漫过她白色的长发、脸颊、肩膀,和往日并无不同。
但今天到底不一样。
她从宽大的主座上坐起,一条厚实柔软的毯子顺着她的动作滑落到腿边。
是米琪不知什么时候偷偷给她盖上的——小魅魔大概以为她睡着了。
教堂大厅空空荡荡。
格里高尔带着人藏进了矿洞深处。玛格丽在最后一次检查完所有加固和伪装后,也沉默地离开了。
米琪被强行塞进了藏身处——尽管她尾巴绷得笔直,竖瞳里写满了不情愿。
现在,这里只剩下她和德雷克。
德雷克高大的身影靠在教堂大门内侧的墙壁上,那柄内部流转着白金光华的战斧就斜倚在触手可及之处。
他闭着眼,胸膛缓慢起伏,像是在养精蓄锐,又像是在等待那注定到来的风暴。
克莱尔站起身,背后收拢的羽翼完全消失,那最像天使的印记就此隐没。
她走进连通回廊的内间,那里放着卡西乌斯送来的箱子。
光芒闪过,她走了出来。
一身毫无装饰的深色长袍,质地特殊,将光线近乎吞没,使她在满室辉煌中像一道沉默的剪影。
宽大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和显眼的白发,脸上覆着同样深色的面罩,只露出一双平静的金眸。
……普通到乏味。
低调到可疑。
简直像在脑门上写了“我有问题,快来查我”。
面罩之下,她的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恶劣的弧度。
很好。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有点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