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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谣言害死人

    消息传得比地狱的火还快。

    “路西法去了她的教堂,待了一下午。”

    “莉莉丝也去了,出来时眼睛是红的,嘴角却是翘的。”

    “她到底是什么人?王的旧部?情人?还是……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大人物?”

    最初的震惊如潮水退去,露出底下更幽暗、更黏稠的东西——猜忌,贪婪,不服。

    “她凭什么?”

    这个问题像毒藤,在无数阴暗角落里疯长。

    在地狱,过高的声望若没有足够漫长、足够血腥的“原始积累”来背书,本身就是最危险的献祭品。

    它触动了鬣狗们最敏感的神经:凭什么你可以不经过和我们一样的厮杀、背叛、在泥潭里打滚,就站到光下,甚至引来王的注视?

    这“凭什么”的背后,是恐惧——恐惧她代表的那种无法理解、也无法用现有规则去解释、去对抗、去玷污的某种异常。

    而恐惧,往往催生最恶毒的臆测和最疯狂的攻击。

    他们甚至开始传,大清洗那天的天使也是和她串好的。

    他们必须把她“拉下来”,证明她也不过是泥潭里的另一块污垢,只不过运气好,或者用了更下作的手段。

    流言是最好的武器,也是冲锋的号角。

    而克莱尔·辛,恰好站在了所有流言与恶意的风暴眼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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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莱尔很少生气,因为没什么值得她动气。

    打架时该打就打,该杀就杀,杀完就算。反正地狱死不了人,过几天又会活过来。

    她从不把情绪带出战场——亚当那个除外。

    但今天不一样。

    格里高尔站在她面前,脸色沉得发暗,像有块石头压在胸口,连腰都直不起来。

    “说。”

    克莱尔坐在椅子上,穹顶的光静静落在她身上。

    格里高尔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有人来砸场子。直接冲你来的。”

    克莱尔看着他。

    “带了不少人,带了家伙,说要拆了这儿。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说你在末日区盖教堂,坏了规矩。说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占这块地。”

    “还有另一个事。有人传——说你是靠着见不得光的手段,才攀上了王和王后。说您的教堂,不过是王赏给宠物的昂贵笼子。”

    “那个砸场子的就是被这些传言推出来的……没脑子的傻B。”

    这些传言他管控了不少,但有人在暗处推波助澜,压都压不下去,还越传越过分。

    “……?”

    克莱尔没说话,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哥们,她认识路西法才多久的事儿,咋这么能扯呢?

    还有,怎么全扎堆儿了这事儿。哪个崽种啊,说她不配?

    她觉得这个更紧急。

    愤怒吗?有一点。

    但更强烈的……是一种被愚蠢打扰的厌烦,以及一种冰冷的兴奋。

    门口那人不过是一条被推出来狂吠的狗。

    杀他容易,但重要的是通过杀这条狗,让后面那些扔骨头、甚至只是围观的鬣狗,都看清楚——咬错东西,是什么下场。

    德雷克的斧头“哐”一声顿在地上。他什么都没说,但绷紧的下颌线说明了一切。

    米琪气得瓶子叮当乱响:“他们放屁!我们打下的地盘,我们盖的教堂!关地狱之王什么事!”

    玛格丽擦着水晶的手停了下来,声音冰冷:“名单收录了多少?不听话的舌头,就别存在了。”

    格里高尔点了点头:“全收集好了,但有别的领主打秋风……我没办法处理全部。”

    克莱尔眼眸垂着,看不出情绪:“那个在门口闹的,被推出来当炮灰的杂碎,还说了什么?”

    事有轻重缓急,先从门口搞起,然后再拿名单挨个儿宰了。

    “他还说——让你滚出去,说地狱不是你该待的地方,说你不配。”

    好了,他成功让她生气了。

    克莱尔反而笑了,声音压得很低,像裹着一层冰:“我不配?”

    她不是什么善类,从来都不是,不管是人间,还是地狱。

    收起来,不代表没有。

    她最讨厌别人碰她的东西、踩她的底线——

    从小到大,都是。

    她站起身,光随着她的动作流淌,不再是温暖的辉光,而转为了充满压迫感的实质。

    “人呢?”

    她的声音很平,却让教堂里的温度骤降下来。

    “就在教堂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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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堂门口挤满了人。

    外区来的,穿着她不认识的料子,眼里闪烁着奇怪的光,一看就来者不善。

    无数目光从暗处投射过来——惊疑,恐惧,兴奋。

    领头的男人极高,比德雷克还高出半头,肩宽得像一堵墙。

    他站在台阶下,仰着头打量教堂塔楼,脸上是那种克莱尔再熟悉不过的表情——

    自以为掌控一切,还不知道自己死到临头。

    大个子从上到下扫了克莱尔一遍,嗤笑一声:“你就是辛?”

    克莱尔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他,面无表情:“嗯。”

    “听说你以前是神官?”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神官跑地狱盖教堂?你脑子有病吧?”

    克莱尔盯着他脚下的台阶,眼尾微微一眯,身上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

    他身后的人哄堂大笑,吵得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克莱尔没笑。

    她在盘算怎么一次性弄干净,才不会再有人来烦她。

    ——谣言什么的,她处理起来已经有点经验了。

    她静静看着他,几秒后开口:“你带了人,来砸我的教堂。”

    大个子收了笑,往前踏上一级台阶,语气带了些轻佻:“你这破教堂挡了我的生意。”

    “末日区的人现在都往你这儿跑,不去我的场子——想让大家都没得吃,你有这个本事吗?”

    他再进一步,语气嚣张,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

    “我告诉你,地狱生来就是腐烂发臭的泥潭!不是你这假清高神官该待的地方!更不是你玩过家家、搞什么可笑救赎的秀场!”

    谁他妈要救赎你们啊。

    克莱尔有点没搞懂这蠢货到底在说什么了。

    “你在这儿立规矩?你定的那叫规矩?那叫过家家!”

    他手臂夸张地一挥,指向整座光华流转的教堂,脸上是混合着嫉妒与憎恶的扭曲神情。

    “识相的自己滚,带着你这身晦气的皮和这栋可笑的发光灯泡一起滚!别等我——”

    他猛地踏前最后一步,鞋尖抵住门槛,咆哮出声,唾沫几乎要溅到克莱尔的袍角:

    “把它连同你那些可笑的光和规矩,一块一块拆下来,扔进熔炉里烧成灰!”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

    他拖长音调,目光淫//亵地扫过克莱尔全身。

    “要是没了这身装模作样的皮和这笼子,就凭你这张还算能看的脸和这头不人不鬼的什么鬼玩意……”

    “是不是就该识相点,滚回你真正该待的地方,比如哪位大人的床//上,去好好伺候你的贵人,求他们再——”

    “……”

    这句话已经不止是在攻击她的地位和教堂。

    而是在用最肮脏、最下流的臆想,将她所有的存在都粗暴地贬损为x资源与肮脏的权色交易。

    这触及了比领地更深、更不可饶恕的底线——对她人格与存在本身的否定与践踏。

    将她从“领主”、“建造者”、“光源”的地位,强行拖入他们所能理解的、最卑贱的泥潭想象中去。

    而值得一提的是,如果只是个被推出来的废物,都敢在她面前、在她的教堂门口、用如此具体恶毒的语言肆意侮辱……

    那在那些魔私下聚会的酒馆与巢穴里,关于“辛”的讨论,又该是何等不堪入耳的光景?

    ……

    所以说,她讨厌地狱啊。

    讨厌这片土地滋养出的、永远试图用最卑劣的想象去拉低一切、污染一切的本能。

    克莱尔冷笑了一下,打断他:“告诉我你的名字。”

    大个子一愣:“什么?”

    “敢做不敢当?”

    大个子盯着她,忽然又笑了:“想报仇?告诉你也无妨——老子戈登。你一个破神官,下了地狱还装什么——”

    克莱尔没再听。脸上的笑意开始收敛,只剩下嘴角一丝冰冷到极致的森然。

    “戈登?”

    音节清晰,却轻得像提什么不可回收的无聊垃圾。

    戈登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里面的嚣张气焰像被瞬间抽空,只剩下一个滑稽的空壳。一股没来由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然后,他看到了光。

    不,是那光仁慈地、施舍般地允许他观看。

    那些平日从她发间垂落的、末端明灭的苍白骨节——

    此刻,醒了。

    发丝无风自动,如拥有生命般缓缓舒展。末端的微光不再明灭,而是像被彻底激怒的太阳,自内部点亮、沸腾。

    仿佛有无形的屏障被撕裂。璀璨到刺目的光焰从每一节骨白的缝隙中轰然而出。

    她整个人仿佛化成了一尊由光芒与苍白骨刺构成的神祇。

    冰冷的怒意化为有形的光压,以她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席卷、扩散、碾压——

    戈登被这股实质般的光压逼得下意识后退一步,鞋跟磕在台阶上,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收缩成针尖。

    他身后那些喧哗的手下如同被集体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忘了,死寂一片。

    晚了。

    那尊燃烧的神祇微微偏了下头,骨节摩擦,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喀啦”声。

    光芒中,她似乎缓缓咧开了一个与“微笑”形状相同、但意义完全相反的弧度。

    审判,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