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和越没有贸然过去打招呼,而是到了Bob家后找到那家医院的电话,打过去咨询。
“我们医院专研五官科,这个月有着名眼科专家 Dr.Jas在医院坐诊,先生这边需要预约吗?“
“眼科专家吗?”蒋和越想起什么,随意说了几句挂上电话。
Bob以为他不舒服,关心的问了几句。蒋和越随意找理由转移了话题,之后一下午都在陪父子俩踢足球,下午吃了晚餐才离开。
回到家也只是天黑,按了电话听留言。前面的都是和往常一样的,商务方面的留言。
听到第五条时,一个有些熟悉的低沉声音,引的蒋和越从卧室探出头。
“蒋生,我是城寨四仔,我有事想请你帮忙,关于去私人医院检查身体的。如果可以请打这个电话找我。“
蒋和越停下动作想了想,走到电话旁,按了回拨键。
“边个?”
对面是嘈杂的说话声,应该是临街店铺。
“你好,我找四仔。”
“哦,等着。
等了片刻,电话那头传来四仔的声音。
“我是四仔。”
“我是蒋和越,留言我听到了,具体说说。”
四仔没有多少犹豫:“我听说浸会医院这个月有胸外科专家坐诊,但我约不上,你有办法吗?”
“浸会医院吗?”蒋和越思忖了片刻,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名片夹,翻到一张浸会医院副院长的名片。
“我需要问一下,你要做检查还是住院?”
“做检查,我的一个病人情况可能有些不好。”
蒋和越没有多想,毕竟四仔也算半吊子医生:“好,我问问,明天去城寨顺便和你说。”
“好。”
这个医院的副院长和蒋和越以前在英国是一个网球俱乐部的,两人还算比较熟,只是圈子不一样交集少。
听蒋和越是想插队看病做检查,很爽快的答应了,要是直接插队做手术,他可能还有些为难。
翌日,蒋和越进了城寨先去了跌打馆。
他摸出一张纸条递给四仔:“你打这个电话,就说是副院长Willia排的,他会帮你约时间。”
四仔接过纸条慎重收好,看向蒋和越的眼神严肃:“我欠你一个人情。”
蒋和越抬了抬之前扭伤的脚,四仔直接摇头:“不算,举手之劳而已。”
蒋和越噎住,只能耸肩:“好吧,那就先欠着吧。”
“你们在说什么啊?谁欠谁的啊?”
两人转过头,就见信一手里拿着饮料瓶靠在门框上看着两人。
蒋和越正要开口,被四仔抢先截住:“没什么,我有些药买不到,找蒋生帮忙。”
虽然不明白四仔为什么隐瞒信一,但他也不好拆穿,只能淡定点头。
好在信一在意的也不是这个,他笑着走到蒋和越身边拍了拍对方的手臂:“你现在在城寨很熟了啊,都不需要我了哦。“
蒋和越无奈:“哪有?四仔不就是你介绍我认识的,我还得仰仗你哦,副会长。”
信一似乎听到什么好笑的,哈哈大笑,四仔开口:“黑社会。”
蒋和越有些不理解,看着四仔茫然问:“什么黑社会?”
四仔见他懵懵懂懂的,就要开口精准吐槽,信一却伸手一把揽住蒋和越的肩往外走。
“他的意思啦,就是我们城寨反对黑社会做的很好,我这个副会长出力良多,他很满意。”
“这样啊?”蒋和越回忆了一下,信一确实每次见到那些行为不端的都会呵斥,这么说也没问题。
“啦!你也这么认为吧?”
蒋和越点头,就这样被信一揽着肩走出了跌打馆,四仔在他们身后面无表情的说:“该死的黑社会。”
蒋和越和信一在城寨闲逛,准确来说是他闲逛,信一一路解决大小问题。
当然,他也没有忘了自己的摸底任务,在与居民的闲聊中他已经大致知道了城寨的业主有哪些,特别是几个大业主,他都将信息记下。
一直逛到中午,蒋和越叫上陈洛军,和信一一起去吃叉烧饭。
三人进店就看到龙卷风在和居民聊天,似乎在说租房子的事,见到他们还招手让他们坐旁边那桌。
陈洛军似乎和龙卷风关系还不错,也笑着点头打招呼。
见蒋和越疑惑,陈洛军摸着下巴有些不好意思道:“昨晚龙哥帮我刮胡子,没收钱。”
信一轻笑一声,解释道:“大佬知道他欠你钱,这些天省吃俭用也看在眼里,就做个好事咯。”
蒋和越明白这是龙卷风心软,按照自己的想法关照小辈。
他点点头,正好老板将叉烧放送过来,蒋和越伸手接的时候抬头无意中看到龙卷风看陈洛军的眼神。
那种审视中带着回忆,在蒋和越看过来时瞬间消失,只是对他礼貌的笑着点头。
他也回了一个笑,低头吃饭。心里却在想,龙卷风是不是知道了陈洛军的什么事。
吃完饭陈洛军又马不停蹄地去打工,信一有事要去处理,就让他去四仔的店等他。
四仔一见蒋和越进来,就要起身去关电视,蒋和越连忙拦
他店里的几个烂仔似乎知道蒋和越,都哄笑出声,被四仔一个眼刀甩过去,瞬间安静。
蒋和越拖了凳子坐在四仔身边闲聊:“昨天我问过,这个胸外科专家还有两个月就会回国,你最好早点带人去检查,有万一也许还能排到手术。”
四仔似乎皱了下眉头,随后慎重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蒋和越正想着和四仔聊些什么,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突然出现蹲在他面前,手里抱着一本书就那么瞪着眼睛看他。
他倾身笑着问:“小朋友,是想吃零食吗?”
最近他偶尔会给碰到的小孩买零食,他以为这是主动来要零食的,谁知小男孩只是摇头。
蒋和越疑问的看向四仔,四仔也摇头。
他又打量起小孩,发现他手里拿的是一本类似数学练习册的书,上面涂涂写写的字迹都不一样,而另一只手拿着半截铅笔。
蒋和越疑惑的问:“是想让我帮你讲题?”
小男孩儿立刻扬起笑脸用力点头,蒋和越笑着伸手:“给我看看,哪里不懂?”
男孩儿毫不客气的指向一道题,蒋和越扫了一眼,是一道函数题。
这个年代香港一般是中四以后才教函数,这孩子也就中一的样子,练习册也不知道是几手的。
蒋和越对男孩有很大好感,直接坐在门槛上,用凳子当桌子给男孩讲题。
一大一小沉浸在做题的快乐中,跌打馆里的人自觉放低声音,路过的人都尽量不打扰他们。
十二少叼着棒棒糖站在不远处看着,听着蒋和越的声音,不时茫然的挠挠头。
“辉仔还真会找,城寨还真没几个人能帮他的。这蒋生高学历不说人还好说话,就是我一句都听不懂。”
说着,他用肩膀撞了一下旁边的信一:“我看这人不像坏人,你有什么想知道直接问咯,他肯定告诉你。”
信一无语的看了眼十二少:“有些事不是能明说的。”
港府都没公示,要是蒋和越说了什么被有心人拿着做文章,谁知道会不会害了他。
十二少撇嘴,随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你不是要叫他打桌球吗?现在怎么办?”
信一一点儿不着急,双手抱胸靠在另一边墙上,看着蒋和越给辉仔耐心讲课。
“你着急就去咯。”
“喂,我一个人怎么打桌球啊?”
桌球蒋和越是没打的,辉仔是被母亲叫走的,临走前,妇女千恩万谢的给了他一大碗煮好的牛丸。
十二少高兴的抢过,非说是蒋和越请他们吃的,拉着人就往他们的老据点去,说是有惊喜。
十二少第一个冲上楼,一手拍在一个扁平的电器上:“当啷!猜猜这是什么?”
信一和四仔都疑惑的围着看了半天,都不知道是什么。
蒋和越迟疑道:“CD机?”
十二少鼓掌:“答对了,没有奖励。”
他又笑着拍拿出一个话筒,举着插线头笑道:“是能唱歌的CD机哦。”
然后他就开始捣鼓,捣鼓半天都没好,被信一嘲笑,然后两人一起捣鼓,还是没声音,最后是日语满级的四仔成功连接上。
蒋和越不太感兴趣的随处打量,在角落看到一把满是灰尘的吉他,他提起来打量,还是一个品牌货啊。
信一看到随口解释:“这是一个烂仔拿来抵债的,应该是偷得,本来是要退回去的,那烂仔吸多下去了,这东西就放这里了。”
见蒋和越拿毛巾仔细擦,他好奇道:“你会弹?”
蒋和越点头:“会一些。”
十二少立刻高呼:“来一首!来一首!”
蒋和越诧异抬头,就见不仅是十二少和信一,就连四仔也转身饶有兴趣的看自己。
他许久没弹,也有些手痒,不好意思的挠了挠鼻梁:“好吧,不过我很久没弹过了,不好听不能说出来。”
十二少连忙点头,直接拉着话筒跑到蒋和越旁边盘腿坐下。
蒋和越调试了一会儿,想了想,弹了一首自己比较熟悉的歌。
无故的仰望“
蒋和越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温柔,开口就让人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他唱得并不用力,咬字带着一点不经意的懒散。
像昨天 你共我“
他的声音没有这个时代特有的字正腔圆和深情,却刚好够把旁人的注意力抽走。
等回过神来,人已经陷进去了。
窗外的夕阳刚好穿过拥挤的楼房夹缝挤进来,透过窗户斜斜的洒在蒋和越的脸上。
他低着头,唱到“喜欢你”三个字的时,笑着抬头。
夕阳把他整张脸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连瞳孔都变成了浅琥珀色。
看来的目光恰好看向对面的信一,让他有些怔愣。
等他回神,蒋和越已经垂下眼,继续往下唱。
“喜欢你 那双眼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