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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杀王超

    唐河宽不足五十米,水深不足两米,其规模和流量与它的赫赫大名实在是过分的不匹配了,其实说是一条小水沟也不无不可。

    只因到了真宗朝的时候,溏带防线基本已经修成,河北之地硬修了这么一条阻塞通行的泥沼作为水上长城,而唯一差了一点没修过去的,也只有临近太行山的一线,也即是定州、镇州、保州等地,尤其是定州,更是这道缺口的必经之路。

    然而定州本身实在也没什么地利条件可以应用,唯有这一条并不算宽,也并不算深的唐河可以利用,故而整个定州防线,乃至于整个河北防线,其内核便是围绕着这一条并不宽并不深的唐河所展开。

    水浅些的时候辽军也不用造桥,骑在马上直接硬淌也能淌得过来。

    因此辽军南侵,宋军是没有福气舒舒服服地在定州城里待着守城的,只能出城,在唐河的南岸列阵,以床弩,壕沟,拒马等物阻塞辽军,背靠定州城来保证辎重给养。

    此时,王超的定州军便是这样的情况,十几万人的大军,沿唐河布了个长蛇阵,纵深五重,竟列了足有八里多长,他自己率领三万中军在这条长蛇阵的后面安坐,以骑兵护卫两翼。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这便是王超面对辽军的全部动作。

    这都是常规操作了,这大阵本身又没有任何的复杂性、灵活性,便是没有任何指挥,定州军的这些兵卒自己也能摆得出来,说白了,王超其实就是啥也没干,单纯的让宋军把阵型给列出来了而已。

    他有个屁的军务要忙!

    再看辽军,其营寨距离唐河北岸仅只有不到一里,呈弧形包围之状,不需要登到高处,仅在对岸用肉眼去扫,就能将辽军前军的前寨情况看个七七八八,因其多为轻骑兵,也并无鹿角强弩,壕沟也压根没挖。

    十几万人总共就分成了三个部分,或者说是三坨,旌旗密布,咧咧作响,却也并无什么防御阵型,只是单纯的聚在一起而已,端得是……

    “够嚣张的啊。”

    将天雄军中的大半安置下来歇息,跟随着王超一块巡视军阵潘惟熙忍不住道。

    “五郎无需担心,此阵乃是我大宋的万全大阵,必不会让辽军渡河,定州有我,实是固若金汤,根本就无需五郎忧虑,更不需朝廷忧虑,呵呵,其实根本不用使相公亲自来,这般的大动干戈。”

    潘惟熙心想,我和李继隆,那特么防卫的是辽军么?那是防着你的啊。

    “敢问太尉,辽军出兵与我宋军对峙,应该已有七八日了吧,都从哪些地方试探过过河?试了几次?”

    “没有。”

    “什么没有?”

    “辽军并未试探过过河,一次也没有。”

    “所以……辽军南来,就真的只是干坐着了么?”

    “哼,辽贼畏我军威,固不敢试而已。”

    “原来如此,那么敢问太尉,这几日之间,咱们宋军,都做了哪些事呢?可曾试过去骚扰辽军?”

    王超摇头,道:“五郎未曾上过战阵,不知辽贼奸诈,这辽贼营中,看似散乱未设防御,可说不准这其中,就有阴谋了啊,定州乃是我大宋门户,万万不容有失,凭此万全大阵,足以拒辽于此,何必节外生枝?

    若是因此被辽军窥得了破绽,一举渡河,说不得又能够长驱直入,惊扰中枢,岂不是悔之晚矣了么?”

    潘惟熙笑着道:“也就是说,辽军来了这七八日间,辽军什么也没干,而咱们宋军,也是什么都没干,两国加起来近二十万人,尽枯坐了是么?”

    “什么叫枯坐?”王超对潘惟熙这样的说法颇为不满,道:“是辽军畏吾兵锋,不敢向前而已。”

    潘惟熙却道:“敢问太尉,我大宋与辽国的界河,是在这条唐河么?我怎么听说是在白沟河啊。”

    王超一愣,不满地皱眉道:“五郎,你什么意思?”

    “唐河以北,应该也是咱们大宋领土吧,祁州、保州、定州北境、雄州、莫州、瀛州,都在北面,共有户口二十几万,就算是多年征战早已离散,十万户的百姓想来差不多也还是有的。”

    “我听闻辽人行军素来无饷,全靠劫掠,如今,太尉守着唐河,坐看辽军劫掠这十万户大宋百姓,这辽军……果真是畏惧太尉兵锋啊,哦?”

    名义上宋辽的界河当然是在白沟河,只是实际上,辽军只要是不越过唐河,在大宋这边就基本默认这仗没打起来了。

    居然还有脸管这叫对峙。

    王超闻言脸色上也挂不住了,怒哼一声,道:“唐河以北,哪还有十万户的百姓,本来就都是军镇,百姓大多逃难,实际上是连五万户也没有的,而且还多为军户,辽贼哪会那么容易劫掠?只需守住这条唐河,用不了多久,辽军自会因缺少后勤而退去。”

    “反之,若是这唐河有失,辽军便可以挥师南下,直抵大名府,澶州,进而兵围开封,使得天下动荡,早听说五郎仁慈,呵呵,今日一见,竟原来只是妇人之仁,若是只因这区区几万户,都不知有没有的百姓,而放了辽人过河,这个责任谁来担?”

    潘惟熙没有作答,而是颇有些感慨地摇了摇头,似乎是在自言自语,道:“我从大名府来,听说昔日周世宗时,曾以老将符彦卿率领天雄军镇守雄州,是以瓦桥关为守镇的。”

    “后来,太祖建宋,为了缓和与辽国的关系腾出手来一统南方诸国,命令天雄军从雄州撤回,可重镇也是在易州的,先帝时又从易州退到了满城,到了现在,却是干脆从满城直接退到了定州,唐河了么?太尉您说,会不会有一天所谓的重镇防线,退回到大名府去呢?”

    王超闻言勃然大怒,却是大声地呵斥潘惟熙道:“昔日先帝以小人监军,监军王侁强逼杨业出战,以至于他兵败身死,今日潘监军是要效仿王侁故事,将本帅也逼迫致死么?”

    这一大喝,原本跟在后边的一众静塞军和天雄军立刻也就没了轻松检阅军阵的心情,纷纷停下,有些人已经将手握在兵器上了。

    潘惟熙却依然是神色平静,淡然道:“其实朝廷明白,使相明白,太尉您应该也是明白的才对,辽军之所以隔河对峙,却战又不战,退又不退,无非是在试探太尉而已,

    只要太尉能带人过河打上一打,亦或者哪怕只是摆出一副意欲过河的样子给辽人看,某家猜测,他们大概也就退了,如此,也能解救这唐河北面,至少十万户百姓的疾苦,太尉以为如何?也好叫朝廷放心啊。”

    成年人的世界么,即使是谁都明白的事儿,你也不能直接说啊。

    王超闻言勃然大怒,蹭得一声把刀都抽出来了,大骂道:“竖子!安敢如此欺辱于我?!”

    潘惟熙却是大喝一声,突然拿出一卷圣旨,大喝:“有密诏!王超奉诏!”

    王超一愣:“你有密诏?说的什么?”

    “太尉,意欲骑在马上奉诏么?”

    王超这才不情不愿地翻身下马,却也并不跪拜,大宋规矩是三品以上官员奉诏不拜,拱手而已,王超便下马之后拱了拱手接诏。

    却是没注意到潘惟熙身后跟着的一个宦官眼珠子都快要给瞪出来了。

    什么情况?!

    密诏?

    我咋不知道还有密诏呢?!

    却见潘惟熙直接将诏书递给王超,王超愣了一下,伸手接诏,刚一将那诏书打开,却见潘惟熙骑在马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抽出一把匕首,居高临下,冲着王超那没戴头盔的脑袋噗呲一刀,狠狠扎下,竟是一招之间,就将这位大宋第二大帅给扎死了。

    而后将那一卷圣旨高举:“吾奉诏令诛杀叛逆,使相公不日便到,尔等要追随王逆谋反么?”

    【叫你不带头盔,哪有人巡营不带头盔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