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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夺旗

    一路袭营,可以说上一句极其顺利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潘惟熙作为先锋,竟带着麾下骑兵连挑了七座敌寨,正在朝着第八座而去!

    常山赵子龙也不过如此了吧?

    然而仔细想想,其实也没什么不合理的。

    其一,是沿河列阵,辽军的营寨也是扎得极薄,就算是十万大军,绵延七八里列阵,每一个军寨其实也没多少的兵力。

    而且这种雁行大阵,本来就是防备南北,并不防备东西,辽军来的仓促,又懈迨,准备自然也不多,各个营寨之间甚至只有零零散散的栅栏,都没有鹿角,自然是一捅就破。

    其二,潘惟熙本来就是认定辽军必然士气低迷,所以才悍然出击的么。

    宋军虽然同样厌战,但好歹是为了保家卫国,进取不足,但是自保的话好歹还是有些动力的,辽兵是真的不同,对这种没有什么战利品可抢,还眈误家里牲口配种的战争,内心深处是一百万个不想打。

    因此潘惟熙枪挑连赢的时候,压根就没多少辽兵会选择和他们硬拼,全都一哄而散了。

    都是骑兵么,潘惟熙也不可能追杀他们。

    所以实际上潘惟熙所谓的枪挑连营,压根就没杀多少人,他这头杀进来,营中的那些女真卒,渤海卒,往往直接就一哄而散,乱作一团,潘惟熙带人马稍微冲杀一番,找到通往中军的道路,就杀过去了。

    而紧跟其后的郭遵部开始在混乱的敌营放火,放完火就走,让原本只是人乱变成营乱。

    待郭遵部走了之后这些人乱糟糟的正要救火,田敏就带着重骑兵轰隆隆的杀进来了。

    “静塞军!是大宋的静塞军!”

    潘惟熙发动进攻的时候是黄昏,一晃就天色擦黑了,再加之混乱,往往那些辽军也看不清宋军到底来了多少骑,静塞军在宋辽边境又实在太有名,惊慌之下谁敢阻其锋芒,本来就是乱营,田敏一出大营直接就炸了。

    少数看得清的,都是辽军中的聪明人,而既然是聪明人,也就都干脆装糊涂了,慌乱之下大半的辽军直接舍弃营寨撒丫子拔腿就跑,死于自己人的拥挤、践踏、乃至于残杀的辽兵远比被宋军杀死的多。

    就算是有人事后想要回营,也错过了救火的最佳时机,那还救个屁呢?而既然营寨都被烧了,那还回来干嘛呢?

    他们本来就不想打,着急回家配牲口呢啊。

    就这般,潘惟熙枪挑联营之后,在实际上他们并没杀多少人的情况下,这些辽军全都干脆利落地溃败,遁逃了。

    当然了,能够这么顺利其实还有第三个,潘惟熙事先完全没有料到的隐藏原因:辽军的营寨并没有有效的指挥,他的中枢指挥神经是瘫痪的。

    这就和辽国的军制有关了。

    辽国的军制极其混乱,简单来说,就是同一个军区里,可以有七八个,甚至十几个指挥使,而这些指挥使之间往往又互不统属,没有上下级的关系。

    再加之他们本来就不是职业士兵,是平时为民,战时为兵,说不得平日里大家抢草场什么的都是矛盾重重,因此不可能相互协作得了,面对敌军的时候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躲,跑。

    死道友不死贫道,我跟你拼死,所谓的友军又不可能来救援我,等我们拼残了让他们抢我的草场,抢我的女人,还打我的孩么?

    这也是辽军有时候会表现得十分差劲,五代时好象随便哪个节度使都能追着辽军打,宋初时动辄就能几千砍几万的根本原因。

    辽军,是只有在南院大王,北院大王,亦或者辽皇亲征的时候才有战斗力,是因为不管下边再怎么互不统属,却统统都是同属于这三个毫无争议的大佬地,可以名正言顺的调配资源。

    他命令你去打宋军,你打成半残之后他会补偿你的。

    而且南北大王和辽皇都有自己直属的宫卫骑,其实也就是中原这边的亲兵,打仗的时候会派下来进行监督,传令,谁要是表现得好了,朝廷自然会有奖励,

    而表现得不好的话,以契丹人的习俗说不得就要男人杀光,女人抢走了,故而各个争先,奋勇敢战。

    所以辽军本身存在很好欺负的特点,但一旦南院大王或者北院大王,或者辽皇本人亲临战场,立刻就能够鸟枪换炮,脱胎换骨,不弱于五代中的任何政权,即使是与宋初时太祖的宋军也能一决高下了。

    而耶律隆庆,他既不是南院大王,也不是北院大王,

    耶律休哥和耶律斜轸死了之后,辽国的那点祖宗之法被萧绰两口子祸害的是一塌糊涂。

    辽国内部,对他这个所谓的兵马大元帅,南京留守,和南院大王到底谁更大的问题,是没有统一的思想认识的。

    他能领军,一来靠的是萧绰和韩德让对他的支持,二来,靠的便是他的宫卫骑兵了,并没有制度上的保障,简单说就是靠刀把子和印把子来指挥军队,而非法度。

    然而这一次面对宋军袭营,耶律隆庆的宫卫骑兵却好象突然集体断线了一样,压根就没有传达耶律隆庆的任何指示,而没有宫卫骑的指示,这些辽军自然也就恢复成了,那个一触即溃,很好欺负的辽军。

    再加之他们本来就士气颓唐,自然也愈发加剧了他们的一触即溃。

    属实是让潘惟熙捡了一个大便宜,让他也情不自禁地怀疑,自己是不是顺利得有些过头了。

    直到他终于成功地突入到了辽军的中军大帐之内,却是也终于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

    辽军,不应该这么弱啊。

    至少这中军大帐之内,应该都是宫卫骑吧,怎么也这么弱呢?

    不禁放声大喊:“耶律隆庆何在!吾乃潘美之子潘惟熙,鼠辈可敢与我一战!”

    喊罢,他身后的天雄军全都齐齐地跟着他一块喊,齐声大喝之下,声势委实惊人。

    然而辽军方面却是毫无回应。

    【莫不是……耶律隆庆他并不在中军?不会是跑了吧。】

    不管了。

    潘惟熙一时间兴奋得头发根儿都立起来了,二话不说,冲着辽军的白旄大纛就杀了过去。

    季琦跟随在他的身后,手中弓矢连发,这孩子竟有百发百中之能,直射得寻常辽人不敢上前。

    一员辽骑悍将,也不知名姓的持马槊不畏死的带人朝潘惟熙阻挡而来,意欲持槊与其潘惟熙的马朔对撞,同归于尽。

    一旁的王圭见状大吼一声:“休伤我家郎君!”

    却是马速一快,抢到了潘惟熙的身前一个身位,面对敌军马槊直刺,竟是突然伸出手来用骼膊一夹,而后用手中铁鞭在长杆上狠狠一砸,就将这兵器砸得脱手。

    而后回鞭一击,于二马一错蹬之际将那辽将连人带铠砸落于马下。

    “保护郎君!”王圭一声大吼。

    一众的天雄军将士全都选择了刀刺马股而提速,越过了潘惟熙的身前,各寻对手,一一挡住了阻拦之敌,让开道路,让潘惟熙和季琦直冲白旄大纛。

    季琦依旧是箭矢不停,将护骑力士一一点名,口中大吼:“请郎君夺旗!”

    潘惟熙纵马上前,一槊向上刺出,扎穿纛旗,一甩,一搅,将纛旗就卷在了自己的马槊上。

    大吼一声:“耶律隆庆已弃军而逃!尔等还不速降?!”

    心中却是也在疑惑:不是说,耶律隆庆是一员猛将么,人呢?不会是真的丢下军队跑了吧。

    不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