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矮山转角出现成片的土黄色虚影。
“连长,鬼子前锋来了!”
紧紧趴在斜坡阵地,神情严肃盯着坳口处的陈仁,听到身边赵虎的声音,沉声道。
“恩....按照预定计划,先打前锋!”
根据侦察情报,这支鬼子行军分队跟以往一样,按照前锋—主力—后备三部队形,前进行军。
其前锋约一百人,中间主力约四百人,后备两百,共七百馀。
而通过自日军进入方圆十五里时,就已经自动检测开启的实时作战面板,陈仁能更为清淅且具体地获知这支鬼子的情报。
包括指挥官身份详情、部队具体人数和分部人数,火力配置,行军速度,所携带后勤辎重等诸多信息。
这也让陈仁能够再度在细节上,对既定的伏击作战计划进行调整,从而更具针对性的进行伏击。
此次应对这支中线日军分队,陈仁所定下的作战战略为扰敌疲敝,而后抓住时机正面决战,击溃乃至歼灭他们!
整体作战计划用时三天,第一日阶梯分段阻击,挫其士气,夜晚扰袭,疲其精力;第二日正面阻击,同时伏击其后勤,进一步消磨其士气;第三日,则在鹰愁涧南向出口空地,与其决战。
前两日的作战重心为延滞其行军,尽可能杀伤其有生力量。这一阶段绝不缠斗、死斗,只依靠地雷和轻重火力,灵活作战。
五个主力步兵排,警卫排,分成两个阻击梯次,再加之临时重构的炮排阻击延滞阶段讲求作战灵活,抽枪即走,令下即击。
步兵炮在山地地形拆解组装运输不便,且因为是伏击方,阵地要放在高点,所以炮击角度也很难调整,需要花费很大功夫,才能调整到合适的射击角度。
其部署相对繁琐,违背灵活作战方针,且强行部署的话,还会容易被日军反制,因此,陈仁便没有激活步兵炮,而是将下放到各排的掷弹筒组抽调近半,交由炮排排长张铭指挥。
以掷弹筒批量打击战术,对阻击战场进行火力支持。
此次抽调只抽调了器具而没有抽调炮组,一是原步兵炮组和迫击炮组的战士本身就能使用掷弹筒,二是掷弹筒在使用后,只需要经过检查和保养,就能接再度投入战场。
因此。被抽调掷弹筒的炮组战士便可以与张铭带着的炮排战士相互轮换,做到炮组炮手轮流休整,而火力支持不被中断,且始终保持高效的命中杀伤效果。
总归在山中,日军的炮火威能被严重削减,且如遇打击,陈仁也可立刻带着队伍撤退。
至于步兵炮,现在已经布置到了鹰愁涧南出口的炮位阵地,等日军出涧,便可立刻趁其阵型和重火力不能及时展开,抢先对其进行炮火打击。
半个小时后。
鬼子前锋小队进入伏击圈。
他们极为谨慎,用掷弹筒向两侧山体发射榴弹,用以探查可能的埋伏。
轰轰的爆炸声不绝于耳,泥土飞溅,硝烟升腾。
不过所有战士们都在坡后阵地,榴弹虽然是曲射火力,但也受到发射角度的影响,有几发榴弹是射向坡后的,但其抛物弹道掠过脊线后,就飞了过去,在战士们后边炸开。
有较轻的泥土和碎石、树枝打到了战士们后背,却是并没有对战士们造成什么影响。
“连长,打吗!?”赵虎紧紧握住手中步枪,枪口已经抬起,牢牢地锁定住了下方的一名鬼子军官。
陈仁沉默几息,见鬼子前哨部队已经全部进入伏击范围,且通过作战地图,见后方的鬼子主力即将到达北边拗口转角,当即便沉声道。
“打!”
啪—
随着第一声枪响,所有埋伏的,早已做好准备的战士们立刻扣动扳机,霎时间,枪声大作,步枪、轻重机枪齐齐开火,百五十名战士合力,射出的子弹如瓢泼暴雨,倾刻间便将下方的日军前哨笼罩。
最前边的十馀名鬼子当场中弹栽倒,后方鬼子大喊着袭击,连忙四散开来,查找掩体,有的扑向路边岩石,有的原地匍匐。
那些躲到路边的鬼子触动了埋在这里的地雷,轰的一声便被炸飞炸出,连带着旁边的鬼子也倒在黑色硝烟中。
埋伏在隐蔽处的战士也悍然拉动手中引线,布置在公路上的地雷被立刻引爆。
轰轰的火光接连浮现,那些留在公路上的鬼子也被剧烈的连环爆炸吞噬,四散的硝烟中,拉雷战士悄然按照预定路线撤离,只留下被炸成粉碎的尸体,和原地哭嚎着的鬼子伤兵。
而与此同时。
陈仁也果断抓住时机,趁着下方鬼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给打蒙和炸蒙,不能进行有效反击的绝好战机,再度加强火力。
掷弹筒组此刻也开始开火。
留在各排中的那一半炮组盯着下边战场上的轻重机枪等火力点,进行点名式的精准打击,接连爆炸中,这些火力点连带着旁边鬼子都被炸飞。
战斗开始过去了三分钟。
下边的鬼子非但没能站稳脚步,进行反击,反而还遭受到了惨重的伤亡。
鬼子前哨队长灰头土脸,满身硝烟,他冒着横飞的子弹从岩石后探出头,看着到处都是倒地尸体,血肉横飞的混乱战场,眸中浮现绝望。
作为前哨队伍,本身就要能在遭遇伏击后,立刻稳住阵型,固守等待后方主力跟进支持。
但现在,自己非但没能组织起反击,还被打死这么多名士兵,即便等到后方主力支持,自己也会因为作战不利被送上军事法庭.......
“该死的八路......什么时候竟然变得如此强大......!?”
他怔怔地喃喃,而后眸中浮现惨烈,神情变成狰狞,他抽出佩刀,猛的站起,高喊着板载,从岩石后冲出,想要激发士兵士气,但刚走了两步,就被一发子弹精准命中,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
在斜坡阵地里的赵虎嘴角露出淡淡笑意。“盯了你两分半,总算冒头了。”
他摇摇头,随后调转枪口,瞄准了另外一名鬼子军官。
此时,后方的鬼子主力。
分进队长高桥正雄正在部队中部靠前的位置督军前行。
听到前方爆发的激烈交火,他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嗤笑着对副官道。“又是八路的麻雀战术。这些土老鼠只会躲在石头后面放冷枪。”
可当转过拗口,他却在望远镜中,看到了前哨小队竟然被压制得抬不起头。
他脸上的笑容当即消失,眉头皱起,象是在想着什么,最后神色变得严肃。
“王家沟的八路,难道真的如传言中说的那样,精锐非凡,甚至已经达到了接近帝国最精锐关东军的层次?”
——山田大队的失利并没有闹得人尽皆知,最起码在晋城联队的范围中,只有联队长、参谋及部分大队长知晓。
高桥作为分队长,并没有资格知晓其中详细,他也只是在战前会议上,从大队长佐藤那里得到切勿轻视,应拿出全力”的严肃告诫。
其他的,还都是从军队中流传的传闻那里得知。
不过下一刻,高桥就忽而摇头。“不对...还差得远....他们的人数和火力密度都还比不上关东军。”
“但....却也远超其他地方的八路了!”
高桥皱眉凝望远方,而后立刻下令。
“一小队、二小队、三小队,扔掉多馀装备,轻装疾行,速去支持!”
“炮兵分队,立刻部署迫击炮,压制山上八路,火力支持!”
“嗨—
“”
随着命令下达,走在前方的三个日军小队,近二百人,立刻开始奔跑前进,而炮兵分队也开始就地架设迫击炮,虽然距离前边战场还有近一公里,但炮弹却也能打到,且瞄准方向是山体,也能有效避免误伤公路士兵。
伏击阵地。
陈仁在朝下方开枪的同时,也分出精力时刻关注实时作战地图,见鬼子主力已经通过拗口,且从主力中又分出一支部队,正在快速朝这里赶来,当即便准备下令撤退。
下边的鬼子前哨被压着打了近七分钟,早已伤亡惨重,现在的残馀鬼子,大都躲在弹坑或死角,已经不再象最开始那样,能够轻易打倒了。
继续打下去,会有被赶来鬼子咬住的可能。
“连长!鬼子主力从拗口冲过来了!”
旁边的赵虎此刻也看到鬼子,当即便立刻报告,陈仁闻言点头果断道。
“好,我们撤!”
就在这时,北边忽然响起一道凛冽破空嗡鸣,陈仁耳朵微动,而后立刻朝北看去,竟然看到一枚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光泽的东西飞来。
“是鬼子炮弹??”
轰—
炮弹在相隔不远的山坡落下,炸起大片泥土。
陈仁见状眉头顿皱,他出声喊住了正欲离开传信的赵虎。
“口头传信来不及了!用信号弹!”
说着,陈仁便从腰后间抽出信号枪,然后朝半空开枪,红光炸起,阵地上的全体战士都看到了这个撤退信号。
“走,我们撤!”
陈仁带着队伍在日军主力支持赶来前,撤离了阵地,并在阵地和撤退路在线布置了简易地雷,以阻止鬼子的追击。
他们一路南撤,与第二道防线的副连长吴清等人进行作战交接和战情传递后,便继续撤到三里外,在这里进行休整,并再度做好伏击准备。
公路战场。
日军分进队长高桥走在这满是惨烈血色的战场,到处可见的尸体和哀嚎声让他脸色铁青,垂在腰间的手掌也不停颤斗。
“怎么敢,他们怎么敢!?这群八路怎么敢如此屠杀帝国士兵!?”
副官走到其身边,神色忐忑,说道。
“队长,伤亡统计已经出来。”
“前哨分队一百一十四人,阵亡七十一人,重伤十九人....
”
“什么!?”纵然已经预料到伤亡惨重,但听到具体伤亡人数,高桥还是眼前一黑,他身形晃动,几乎要倒下。
“整个前哨分队,几乎全军复灭!?”
“前哨队长呢!?这个废物,我要直接枪毙他!”
副官低声道。“佐木队长已经玉碎,他的尸体被炸碎,士兵们只找到了头和手臂。”
”6
..”高桥闻言顿时哑声,他沉默片刻,眸中满是血红,厉声恨恨道“命令一分队担任前哨探查,命令炮兵分队抽调炮组随行,加强对行军道路两侧的轰炸探查!”
“部队继续前进,离开这片战场后,再行休整!”
“嗨”
高桥部队重整后,以一分队为前锋,炮兵分组沿途轰炸可疑山体,在下午一点,缓慢推进至第二道防线——一道横跨公路的徒峭隘口。
副连长吴清率一排、四排、五排三个步兵排在此设伏,此外还有轮替的炮排炮组,不过这时的炮排已不再由排长张铭带领,而是由副排长带领。
当日军前锋进入射程,吴清猛然下令开火,三排百五十馀名战士跟随开火。
但下方鬼子已有经验教训,他们随即迅速分散,炮兵分队架设迫击炮,炮弹呼啸着砸向隘口上方。
“隐蔽—!”吴清话音未落,一发炮弹在阵地前沿炸开,三名战士当场牺牲,机枪手被弹片削去半条骼膊,仍咬牙扣动扳机,直到失血昏死。
炮排炮组立刻以掷弹筒进行批量打击,半分钟内,三十馀枚榴弹先后射出,复盖了下方鬼子前哨和炮兵分组。
将日军凛冽的攻势压制住。
但随后十分钟不到,鬼子的后方主力便赶来,一时间枪炮更加激烈,日军主力借火力压制攀爬山壁,吴清带人投掷手榴弹,爆炸的烟尘中,鬼子如潮水般退去又涌来。
战至半小时。
再一次打退日军主力的进攻后。
吴清红着眼下令撤退,三排战士背起伤员和牺牲战士的遗体,下了坡朝南撤去。
并沿途在撤退路上布设地雷,同步将道路上的掩埋地雷挂弦激活,阻挡鬼子的追击和行军。
战后。
吴清对所部伤亡进行统计,牺牲战士三十九名,重伤十一名。
见到第三道防线的陈仁后,吴清红着眼,流泪道自己指挥不力,未能按照既定战略及时撤离,导致伤亡惨重陈仁心知其并非吴清之过错,鬼子毕竟还是精锐,在吃了亏,有所准备的情况下,即便是自己,也不能保证能及时撤离,不被鬼子主力缠住,从游击麻雀被迫变为阵地战。
他安慰道。
“这不是你的过失,你既然因为伤亡惨重感到悲伤内疚,那就更应该记得战士们是为什么而战。”
“他们,我,你以至于五连全体近六百馀战士,都早已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活着的人,更应该承载起战死同志心中的夙愿,继承继续他们未完的事业!”
“吴清,你好好休息,接下来的战斗会更加激烈!”
傍晚时。
第三次阻击作战打响。
高桥部提前用掷弹筒轰击路面,引爆道路和两侧布设的地雷,并同时轰击两侧山体。
在接连爆炸中,鬼子前锋进入伏击圈,且其后方主力相距不过五百米。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陈仁面色冷冽,下令开枪。
鬼子前锋被批量榴弹笼罩,震耳欲聋的轰炸声中,只响起零散的枪声,后方鬼子主力见再度遭遇伏击,一改前两次,变得无比凶悍地全体冲锋。
因为布设地雷被引爆,所以这次鬼子分散到道路弹坑和两侧石缝,子弹如毒蛇般从各种刁钻角度咬向阵地。
与鬼子主力接战不过数分钟,便已经有超过十名战士牺牲。
陈仁见战士在自己眼前倒下,睚眦欲裂,哑着声音让张铭再度发射榴弹,十馀枚榴弹组成的火海将下方百米范围的鬼子主力吞噬淹没。
而后。
陈仁挥手下令撤退。
仍在燃烧着的战场中。
高桥神色冰冷,眼中满是暴虐。
“一天时间,三次阻击,竟然战死了近二百名帝国士兵,还有五十馀名重伤待治。”
“八嘎呀路!!”
他旁边的副官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队长,是否要部队后撤休整....
一在北边三里,有一处小村庄,只是现在那里已经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