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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百年战争,即将重启

    腓特烈咳嗽着,每一次挣扎试图爬起都牵动着他之前滚落陡坡时折断的肋骨,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最终,他只能狼狈不堪的躺在泥泞中,任凭去年年初时认定的小人物罗贝尔,如同俯视一只在烂泥里徒劳扑腾的落水狗般俯视自己。

    “好久不见啊,腓特烈,您当时在巴黎是怎么跟我说的呢?”

    罗贝尔略带嘲讽的声音混在河滩上伤兵压抑的呻吟与胜利者粗野的喝中,并不多么洪亮,但在腓特烈听来却是那么的清淅刺耳。

    “您当时告诉我,我们是没有办法阻拦约翰的,但现在看来,为什么陷入颓势的却是你们?对了,您的那位国王亲戚还有约翰现在在哪里,他们怎么会让您落得这样的下场,他们怎么还不来救您呢?”

    听着罗贝尔阴阳怪气的话语,腓特烈喉咙里猛然发出嗬嗬的声响,分不清是因为伤痛还是羞愤的呜咽。

    他极力得想要昂起头,维持那点早已粉碎殆尽的贵族尊严,但胸前传来的剧痛再次让他得打算落空,将他最后得那点倔强也彻底淹没。

    他徒劳地抬起一只沾满污泥的手,不知是想抓住什么,还是不愿接受这残酷的现实,下意识地就想要阻拦那即将到来的审判。

    几个就是他们发现了藏在树林里腓特烈的圣克莱尔堡的步兵对视一眼后,粗暴地将他从泥水里拖拽起来,铁钳般的手死死扭住他的双臂,迫使他以一个极其屈辱的姿势跪伏在罗贝尔沾满泥点的马靴前。

    “我,我是贵族,你不能这么对我!”

    强烈的屈辱感下,破碎的音节终于从腓特烈的喉咙里挤出,强压着骨折带来的剧痛嘶哑低吼,“我理应得到更体面的对待,我是卢森堡家族成员,我的家族可以给您支付赎金。我们有钱,有很多钱————”

    他披散的头发贴在惨白的脸上,原先华丽的板甲也不知道叫哪个勃艮第士兵扒了去,又给丢到了哪。

    哪怕是像征卢森堡家族骄傲的纹章罩袍也在之前他与亨利的战斗中,被他随手的丢在了路上。

    现在的他,看起来简直比最卑贱的佣兵还要狼狈。

    罗贝尔的目光掠过腓特烈,投向河滩上那片狼借的战场。

    雅克曼的肩膀上扛着一个伤兵,几个士兵则是围在他的身边,准备接手将这名伤员送给医生。

    亨利正骑在马上,耀武扬威的指挥士兵们将成堆缴获的武器和甲胄分类归拢,就连那些折断的长矛、卷刃的刀剑以及残破的盾牌都没有放过。

    几面残破的勃艮

    至于那些俘虏,受伤较重的当场就被给予了解脱。

    而那些受伤较轻,或者干脆就是束手就擒的,则是在严加看管下,缚手连成一排的绑住。

    “金子?”罗贝尔收回目光,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靴尖轻轻踢开脚边的一?在试图掐断沙布利堡数千人喉咙,连带国王一起饿死的时候,又可曾想过他们的命值多少金子?

    ”

    说着,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冰冷的铁片刮过,“告诉我,您觉得,您这条背弃王国,忤逆作乱的命,又该值多少金子!”

    腓特烈仿佛象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斗起来。

    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快要窒息。

    这种感觉,哪怕是他的贵族身份也不能带给他丝毫的安全感。

    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困兽般的疯狂:“我做的一切,都是勃艮第公爵大人,不,是约翰的命令!我只是执行者!再说了,劫掠村庄的事情做的人又不止我一个,阿马尼亚克伯爵之前不也一样!他不是也在巴黎周边————”

    “够了!”罗贝尔厉声打断,眼神锐利如刀锋,瞬间刺穿了腓特烈试图狡辩的意图,把他接下来的话塞回嗓子。

    他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千钧之力,字字砸在腓特烈耳中,“把你那些没用的废话收起来,现在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要是不想被吊死,就如实回答我的问题。约翰不是个看不清形势的人,眼下勃艮第败势力尽显,他到底还在坚持什么?或者说,他这个老狐狸,还藏了什么后手?”

    腓特烈眼中求生的欲望疯狂的如同潮水般汹涌,但一想到又要背叛自己的表兄,就又羞愧的低下了头。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最终颓然叹了口气,沾满泥浆的头发无力地贴在额前:“约翰的儿子,菲利普之前给我写了信,告诉我,英格兰人那边有动静了。就在加莱港,船,很多船搭载了很多英格兰人。”

    他的声音细若游丝,充满了认命的疲惫,“大。但这仅仅只是首批,更多的还在后面,最终会有三万人投入战争————”

    “三万人?”

    罗贝尔不由皱起眉头,眼下虽然勃艮第方面已经落入下风,但想要短期内解决终究还是不大可能。

    一旦腓特烈口中说的这些英军抵达,战争局面必然会变得更为复杂。

    但他所不知道的是,就连约翰等人都不知道的是,英格兰人实际上说谎了。

    按照目前的进度,最迟次月月底,英格兰将总共投放六万人来法。

    英法战争,即将再次打响!

    与此同时,圣克莱尔堡中城医学院三楼,那间专为国王开辟的病房里。

    国王路易正躺在宽大而柔软的床上,盖着厚厚的毛毯,陷入昏迷。

    一旁壁炉里的火焰依旧燃烧得很旺,厚重的窗帘低垂,将午后的阳光隔绝在外,只在缝隙处透进几缕微弱的光柱,照亮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

    相比于手术初醒时的平静,此刻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呼吸短促而费力,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腔深处拉风箱般的杂音,细密的汗珠不断从苍白的额角渗出。

    他时而昏沉,时而因剧烈的胸痛而短暂惊醒,眉头痛苦地紧锁着,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模糊不清的吃语。

    卡维尔俯身在床边,眉头紧锁,小心翼翼地揭开国王背上包扎的绷带。

    他用一把细长精巧的银质镊子,极其小心地夹起一点脓液凑近观察,又放在鼻端轻轻嗅闻,脸色越发阴沉。

    “卡维尔阁下——”德埃萨尔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斗,他紧紧攥着手中的丝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陛下的体温————又升高了。前些日子还能吃些东西,今早我们喂进去的罂粟汁和药汤,他却吐了大半,一点东西都吃不进去了。 夢想文學網 https://tw.aoyinzhibo.co   第一百七十五章 百年戰爭,即將重啟  

    ”

    卡维尔直起身,疲惫地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

    他走到一旁盛放着清水的铜盆前,仔细清洗着双手和工具,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急促的呼吸声清淅可闻0

    “创口感染加重了,”卡维尔的声音嘶哑而沉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我们都知道,现在再用普通的草药外敷,完全没有作用。”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床头那个不起眼的橡木小匣子,眼神变得异常复杂,带着决绝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诸位大人,我们真的不能再拖了,医学院之前制备的那种药剂,虽然有些失败了,但还是有更多实验体”在用药后效果显著。”

    德埃萨尔和王室随行医官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们当然知道卡维尔指的是什么。

    那种从发霉的谷物、面包甚至水果上刮下来,再用奇怪方法培养出的,被特卢瓦伯爵称为“青霉素”的绿色粘稠物。

    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异端巫术的产物。

    他们这些王室忠臣,又怎么可能让尊贵的国王陛下使用这种东西?

    这也是为什么罗贝尔离开已经有些时日,而且临行时还专门安排人拦截这些人阻挠行医的情况下,国王至今还没能用药的原因。

    这些人在发现好几次卡维尔差点就把青霉素用在国王身上后,为了防止己方再上当,甚至已经有人住在了国王的病房,生怕卡维尔他们再次强行用药。

    要不是因为这里是圣克莱尔堡,卫兵也大多都是罗贝尔的人,他们几乎都快要干掉卡维尔以绝风险了。

    “不行!”王室随行医官指着卡维尔,几乎是尖叫着反对,手指也因愤怒而剧烈颤斗。“那是徽菌,是污秽,是魔鬼的造物!你怎么敢把它用在国王陛下身上?看看之前那个死掉的囚徒,这是亵读,是谋杀!”

    德埃萨尔也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看向卡维尔的眼神充满了惊疑和恐惧。

    作为众人眼中特卢瓦伯爵的朋友,天知道最近他承担了多大的压力。

    卡维尔猛地转过身,深陷的眼窝里爆发出锐利的光芒,毫不退缩地迎视着王室医官惊恐的目光:“谋杀?眼睁睁看着陛下在痛苦和腐坏中耗尽最后一丝生机,那才是谋杀!污秽?魔鬼?那为什么它救活了另外几个同样伤口腐坏,还高烧不退的人?告诉我,尊敬的医官阁下,除了放血和祈祷,你还有什么办法能阻止陛下肺部的邪毒继续蔓延,阻止这创口彻底溃烂?说啊!”

    他一步踏前,气势逼人。

    连日来的巨大压力,不眠不休的操劳以及对国王病情的深切忧虑,在这一刻化为火山般的爆发:“躺在那里的是法兰西的国王!不是实验室里可以随意放弃的耗材!任何一丝可能救他的希望,哪怕它来自地狱边缘,我们也必须抓住!伯爵大人将陛下的性命托付于我,我卡维尔,以我的灵魂和医者的良知起誓,我所做的一切,只为挽救生命!不是为了你们那可笑的、对未知的恐惧!”

    他的吼声在病房内回荡,震得那名王室医官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卡维尔胸膛剧烈起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转向德埃萨尔,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德埃萨尔阁下,您是陛下和伯爵大人共同相信的人。如果您是我的话,你是想要继续坐视陛下在痛苦中慢慢走向————”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随即继续开口:“还是抓住这最后,也是唯一可能的一线生机?您要明白,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了!”

    德埃萨尔的身体晃了晃,不知如何作答。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路易却又再次幽幽转醒:“别吵了,你们的争论已经持续了快一周了,我听得都够烦了。”

    他虚弱地抬头,看向床边的卡维尔:“卡维尔,他们不敢做决定,我敢。反正拖着也是一死,用药吧!”

    “不,陛下!这太危险了————”王室医官惊恐地试图阻止。

    “够了!”不等路易皱眉斥责,德埃萨尔就已经猛地开口,“没听到陛下的话吗?现在,要么出去,要么安静地看着!再敢干扰卡维尔阁下,我就以危害国王陛下安全的罪名,让人把你拖出去!”

    王室医官被德埃萨尔从未有过的严厉震慑住了,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地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石墙上,面如死灰,再不敢发出一言。

    卡维尔不再有任何尤豫,快步走到那个橡木小匣前,小心翼翼地迅速打开锁扣。

    匣内衬着柔软的丝绒,固定着几个小巧的琉璃瓶,瓶中盛放着色泽深浅不一的浑浊液体。

    他小心翼翼地从中取出那瓶颜色最深的药液,又拿起一支特制的、极其精巧的银质空心针管。

    用烈酒反复擦拭消毒后,极其缓慢而谨慎地将针头探入瓶中,吸取了少量粘稠的液体。

    等他回到床边的时候,助手已经按照他的吩咐,正用温热的,沾满酒精的湿布轻轻擦拭路易手臂内侧的一小块皮肤。

    “陛下,请忍耐一下,为了法兰西————”

    卡维尔低声说着,左手稳稳托住路易的手臂,右手捏着那支冰冷的银针。

    深吸一口气后,将针尖刺入了少年国王臂弯处最清淅的静脉,药液被极其缓慢地推入血管。

    病房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盯住路易的面庞和手臂注射处,连呼吸都屏住了。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跳动的火焰将路易苍白瘦削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卡维尔用一块浸透了温热清水的细亚麻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路易手臂内侧刚刚注射过的针孔周围。

    那块皮肤微微泛红,除此之外,尚无任何惊心动魄的异变。

    仿佛是天主还不愿意将这个少年带走一样,路易身上并没有出现之前那几例实验体”死亡前的征状。

    时间在令人室息的死寂中流淌,德埃萨尔还是死死攥着手中的丝帕,目光如同被钉在路易脸上一样。

    那名王室随行医官则是蜷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仿佛已经预见了一场由自己无能导致的无法挽回的灾难。

    时间一分一秒地推移,直到众人坐的都有些屁股疼,忍不住站起来活动身体的时候。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更漫长。

    一直守在床边,用湿润布巾不断为路易擦拭额头的年轻侍从,忽然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惊呼:“热————热退了!大人们,陛下的额头没那么烫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