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连沈兄这位江北第一才子,都当不上状元,那这天底下,谁还有这个资格?”
“就是!那我等就在此,提前恭祝状元郎了!”
“是啊沈兄,待高中状元,成为朝廷栋梁后,可千万忘了我等的同窗之谊啊!”
“……”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无疑是让沈砚有种飘飘然的感觉,完全迷失了自我。
然而,在这一片喧嚣与吹捧之中,一身女扮男装的上官心妍,却显得心不在焉。
她清冷的目光,并未投向那紧闭的殿门,而是在人群中反复逡巡,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可是,在此地转了好几圈后,她的目光黯淡了下来,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张载,你终究……还是失约了。”
她此番冒险入京,一半为验证所学,另一半,便是为了那个在白鹿书院留下惊鸿一瞥的男人。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
当初对方所写下的这首词,今日尚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可如今玉露已至,却不见金风下落!
以张载之大才,不可能通不过会试。
难不成,是她会错了意?
“嘎吱——”
集贤殿厚重的朱红殿门,缓缓开启。
礼部尚书陈泰,手捧一卷灿金色的圣旨,与几位集贤殿学士一同走了出来,面色肃穆。
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来了!
决定他们命运的时刻,终于来了!
陈泰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而后展开圣旨,用一种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科殿试,取一甲三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沈砚的嘴角,已经不自觉地微微翘起。
“上官开心,相貌俊美,文章当世一流,敕为探花之选!”
话音落下,上官心妍的脸上,不由浮现出了一抹惊喜之色。
探花,已经属于前三甲之列,人中龙凤!
科举和吟诗作对毕竟不同,能够高中探花,已经是超出她的预期了。
“许衡之文,颇合朕意,敕为榜眼!”
话音落下,却引起在场一片沸然。
许衡、上官开心,这都并不是声名显赫之人啊!
怎么这次科举,尽爆一些冷门?
然而,沈砚虽然惊讶,但却十分镇定,因为他的目标,只有状元,榜眼和探花,他根本不稀罕!
只有状元郎,才能匹配得上他的身份!
然而,陈泰却只是扫了沈砚一眼,便叹了一口气,旋即目光一转,望向了一个角落,“曹昆有经天纬地的治国之才,敕为状元之选!”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沈砚那已经准备好的状元微笑,更是僵硬得如同一个拙劣的面具。
曹……曹昆?
谁是曹昆?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为猛烈的哗然!
“曹昆到底是何人?我怎么从未听说过此号人物?”
“等等,我想起来了!莫非是那个…那个道德败坏,专偷人妻,据说与十里八村足足十数位寡妇都有染的曹昆?”
“什么,竟然是他?那个臭名昭著的寡妇收割机?”
“我靠!一个品行如此败坏之人,竟能力压江北第一才子沈砚,成为状元?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每一句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沈砚的脸上。
他的脸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后化为一片铁黑。
“尚书大人,是不是搞错了?”
沈砚忍不住大胆质问,“我沈砚的文章,怎么可能不如曹昆这等下流无耻之辈?”
他堂堂江北第一才子,要是输给别人也就算了,输给一个人妻曹,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此人人品低劣,简直令人发指,诸位大人不会不知道吧?”
然而,陈泰和几位集贤殿学士的反应却十分冷淡。
“科举是朝廷的头等大事,朝廷岂能不对这些考生的背景进行调查?”
“可陛下说了,人虽下流,但文仍是好文,有状元之才!”
若让他们来评定,曹昆这种人,肯定是要被踢出前三甲的。
名列第三甲,就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但奈何,陛下偏偏就看中了此人的文章,要定此人为状元,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可沈砚却难以接受这等结果,他才是状元的不二人选啊,这曹昆有状元之才,那他算什么?
难不成,陛下根本没认真看他的文章?
莫非是这群老家伙,看他名气太大,故意整他,没把他的文章放在前面?
对!一定是这样!
他一定是被做局了!
“沈砚,你写的文章,陛下是第一个看的。”
还没等沈砚发问,陈泰便已是先一步开口,“陛下,只给了你八个字评价。”
“哪八个字?”
沈砚愕然。
“老生常谈,毫无新意。”
陈泰的声音,犹如一记重锤般,狠狠地锤在了沈砚的心脏上,“你的名次,是二甲的第一百名。”
“二甲…第一百?”
那不是二甲倒数第一吗?
沈砚如遭雷击,脑瓜子嗡嗡的。
他堂堂江北第一才子,竟非但跌落二甲,还成了二甲的倒数第一?
“噗!”
沈砚只觉得一阵急火攻心,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如注般狂喷而出,旋即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视线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他仿佛听到了满场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江北第一才子?
今日之后,恐怕将成为大乾儒林最大的笑话!
可在场却已经没人去搭理晕死过去的沈砚,大批的贡士,都已经涌到了曹昆这位新科状元的身边!
“曹状元,恭喜了!”
“没想到曹兄你才是真正的王者,先前对你多有忽略,失敬!”
“状元郎,咱们可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老乡,今后可要常联系啊!”
“……”
新科状元,这以后那必定是要被朝廷委以重任的,何况这还是大乾第一届新科举,那含金量更是不用多说!
曹昆的前途,绝对是杠杠的!
然而曹昆本人,却还沉浸在不可思议当中。
他可是很清楚,这科举考试,不仅是考才学,还要考品德的!
自从他和寡妇们那些事被人扒出来后,他便几乎对科举,不太抱希望了!
甚至能走到殿试这一步,他都觉得已经是莫大的奇迹!
但到了礼部尚书和一众集贤殿学士面前,自己必定要被打回原形!
反正也考不上,他索性就放心大胆地写!
却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写的这篇措辞激烈无比,甚至有些大逆不道的文章,竟然成了状元之选?
幸福,来的太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