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昆看着怀中瑟瑟发抖,早已吓得失声的小姑娘,又看了看周围那一张张麻木而疯狂的脸,一股前所未有的悲愤与杀意,直冲天灵盖!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禹州府城的方向,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然。
“沈知县!”
“杨密此贼,贪墨府库,草菅人命,致使治下百姓沦为食人野兽,此乃国贼!”
“此贼不死,天理不容!”
“你我身为天子门生,食君之禄,若不能为民除害,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等我回到京城,必将此地惨状,一字不差地禀报陛下!杨密这种人不死,你我,都有责任!”
沈砚面露惊喜之色,此前他最担心的,就是朝廷派来的御史,也和那杨密等人一样,沆瀣一气,官官相护,那恐怕非但灾民们无法得救,他自己也要被搭进去!
好在,来的人是曹昆,是一个和他一样,心中尚有良知,尚存正气之人!
“禹州这数十万灾民能否得救,就全系于曹御史你一人之身了!”
只要曹昆能将这里的情况如实上奏,朝廷必会调粮赈灾,而与此同时,杨密这一窝蛇鼠的末日,也到了!
可话音未落!
“咻!咻!咻!”
数十支闪烁着寒光的利箭,自黑暗中暴射而出,撕裂长空,发出尖锐的啸音!
“不好!有埋伏!”
沈砚带来的几名护卫脸色剧变,纷纷挥刀格挡。
“叮叮当当!”
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护卫们虽然拼死抵抗,但箭矢实在太过密集,角度也太过刁钻!
“噗嗤!”
“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不过眨眼之间,几名护卫大腿便身中数箭,血流如注,轰然倒地。
“保护大人快走!”
仅剩的两名护卫双目赤红,挡在曹昆和沈砚身前。
可下一瞬,十几道黑影便如鬼魅般从黑暗中扑出,手中长刀在月光下划出死亡的弧线!
刀光一闪!
两名护卫的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溅了曹昆和沈砚满脸!
温热的液体让两人彻底僵在了原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来人,全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杨密,他…他竟敢刺杀朝廷钦差?!”
曹昆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想过杨密会毁灭证据,会巧舌如簧,甚至会用更卑劣的手段挖坑陷害他,却唯独没有想到,对方的胆子,竟然大到了这种无法无天的地步!
“我们都低估他的下限了!”
沈砚的声音都在颤抖,脸上满是绝望,“一个连饿死数万百姓眼都不眨一下的人,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十几名黑衣死士,将他们团团围住,冰冷的杀机将他们彻底锁定。
跑?往哪跑?
曹昆和沈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苦涩与不甘。
“陛下……臣等,只能来世再为您效力了!”
两人抱在一起,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耳边响起的,是一连串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曹昆猛地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他毕生难忘!
不知何时,他们的周围,已经出现了另外一拨人!
他们虽然身穿便衣,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比那些死士要冰冷、凌厉百倍!
就如同行走在人间的死神,每一次出手,都简洁、高效、致命!
一名死士刚举起刀,一道黑影便如附骨之蛆般贴近,手腕一翻,一柄绣春刀便无声无息地抹过了他的喉咙!
另一名死士想要反抗,却被另一人,给一脚踹碎了膝盖,跪倒在地的瞬间,刀光闪过,头颅落地!
双方战力,完全不在同一层次!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杨密派来的十几名精锐死士,已经尽数化作了冰冷的尸体,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未能发出。
整个场面,寂静得可怕。
曹昆和沈砚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其中为首之人,走到他们面前,躬身行礼。
“锦衣卫总旗丁修,参见曹御史。”
男子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刚只是碾死了几只蚂蚁。
“我等奉高公公之命,负责暗中保护曹御史周全。”
高公公,太监总管高要?
那不就是陛下的命令?!
“陛下!”
曹昆鼻子一酸,眼眶瞬间湿润了。
陛下,定然是早就洞悉了这禹州境内的杀机,所以才提前安排了锦衣卫,保他周全!
实在是太贴心了!
让人怎么能不为之着迷,不肝脑涂地呢?
“陛下……竟然连我等会在此地遇险的事情,都给提前算到了?”
沈砚也是一脸震惊,陛下这算计,未免也太深谋远虑,也太恐怖了吧!
这杨密,居然还在陛下的眼皮底下整这种幺蛾子,以为能够瞒天过海,实在是自作聪明,愚蠢之至啊!
“诸位锦衣卫的大人,请随我走一趟禹州府衙!”
曹昆的眼中,陡然泛起了一抹冷光,“禹州府,有奸臣!”
“是!!!”
……
禹州府衙,后堂。
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的死水。
禹州知府杨密高坐主位,目光阴冷地扫过堂下噤若寒蝉的十余名下属官员。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刺入每个人的耳朵。
“本府刚刚得到了一个噩耗。”
“朝廷巡按御史曹大人,以及东阿知县沈砚,于昨夜巡查灾情时,不幸遭遇山匪袭击,双双……为国殉职了。”
话音落下,满堂死寂。
所有官员都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可思议。
死了?
昨天还在望江楼上义正辞严、拂袖而去的曹御史,今天就……被山匪给杀了?
这禹州境内,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胆大包天的山匪了?连朝廷钦差都敢动?
一瞬间,无数道目光,或惊恐,或猜疑,或了然,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主座上那个神情淡漠的知府大人身上。
杨密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都看着本府干什么?”
“难道,你们怀疑是本官下的手?”
“不敢!下官不敢!”
堂下众人吓得一个激灵,瞬间把头垂得更低,恨不得当场变成鸵鸟。
杨密冷哼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压。
“朝廷的巡按御史,死在了我们禹州境内!此事,朝廷必然震怒,严加追查!”
“本府希望,到时候你们诸位,能统一口径,可不要胡说八道!”
他那双阴鸷的眼睛,如毒蛇般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谁要是再敢在本府背后捅刀子,耍小聪明……”
杨密的声音陡然一顿,脸上浮现出扭曲的狰狞。
“沈砚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