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是何人?
刘章轻笑,那可是搅动天下风云、能与高帝争天下之人,其盖世神威纵使时隔数十年,威名仍如惊雷在世间回响。
“陈丞相早年曾事奉项羽,亲眼见过霸王破釜沉舟悍勇,能得他这般夸赞,想来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吾之英气与魄力!”
毕竟,自己的威名,早已震动长安。
他曾在宴席之上斩来迟的吕氏子弟,吕雉非但不降罪,反倒擢升白虎司马,封朱虚侯。
现在想来,那毒后也是因我有霸王神威,畏我三分————
刘章面上故作谦逊,拱手道:“丞相过誉了。项籍当年能与高皇帝逐鹿天下,裂土争霸,乃是百年难遇的枭雄。本侯虽有平吕之心,论及盖世之勇,怕是略逊一筹。”
话虽如此,眼底却藏不住翻涌的狂傲。
项羽又如何?不过是败者!待我诛灭诸吕,登临大统平灭诸候,开疆拓土,功绩未必不及当年霸王!
他正暗自意气风发,却未察觉堂下灌婴、周勃二人脸色愈发阴沉。
两位老臣心中皆是冷笑,陈平这老东西,真是什么违心话都敢说!
刘章不过斩了个无足轻重的吕氏子弟,便敢妄与霸王相提并论,怕是连项羽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不够霸王一脚碾杀的!
这狂傲的小子看来是要成为陈平的棋子了————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屑,却终究未曾言语。
陈平继续道:“朱虚侯可即刻调北军一部,先占皇宫控中枢!”
刘章颔首,神色凝重:“此计甚妙,然北军掌于吕禄之手,我正是为此而来,凭诸位在军中的威望,必能煽动旧部倒戈!”
陈平缓缓摇头:“昔年吕泽在北军中素有威望,现在吕氏子弟已经遍布军中,硬取不妥。”
“郦寄与吕禄交好,可令其诈取虎符。”
说完之后,又低声授秘计予几人。
刘章闻之,频频点头,“陈相大智也!”
陈平抬手示意,“郦公子,进来吧。”
郦寄应声入内,陈平盯着他沉声道:“如今吕氏败局已定,你与吕禄过从甚密,他日清算必累及你父与全族!今给你自赎之机,去劝吕禄交出兵符!”
郦寄权衡再三,终是咬牙应下,“寄已想通,谢陈相。”
陈平旋即发号施令:“灌婴将军可与二人同往,助朱虚侯一臂之力。”
灌婴起身,三人离去。
看着几人远去背影,周勃蹙眉发问:“陈相何故如此急切动手?”
陈平敛了笑意,语气沉肃:“刘章登门前,城门守卒来报,吕家已遣人送信出城调兵,刘章这小子也密信回齐国了。”
周勃陡然色变,自己纵使反应再慢,也清楚了其中深意,两边各是让自己的诸候王赶往长安啊!
他怒道:“好个心机深沉的小子!竟是想借我等之手剿除长安吕氏,再让齐国大军渔翁得利!”
“然也。”
陈平颔首,冷笑道,“此子看似莽撞,实则城府极深。身为质子却能在长安立足,得吕雉宠信,甚至娶吕氏女为妻,岂是池中之物?”
周勃追问:“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陈平笑:“让刘章领北军去拼南军,待他们两败俱伤,我等再收拾残局。而后再让灌婴在函谷关一线布防,诸吕与齐国兵马缠斗,我等坐山观虎斗,待胜负分晓再出手收网!”
嘶————还能这样,把两边耍得团团转,我怎么没想到?
周勃闻言赞叹:“好一招驱虎吞狼!只是————新帝之位,谁来坐?”
陈平眼中满是得偿所愿的快意,畅快笑道:“自然是由我等说了算!”
他心底不禁感慨,长寿,果然是最大的依仗!
当年功臣封侯一百四十五人,如今在世者不过十数,能主事者更是寥寥。
周勃朴实,灌婴耿直,二人皆得听自己计谋。
想起自己昔年惊艳才绝,却被一众绝世大才掩了锋芒。
如今熬走了所有对手,终于能执掌朝局。
遥想当年忠武王、文终侯剑履上朝的荣光,陈平暗笑,“这份权倾朝野的尊荣,也该轮到我了。”
“此次我等入宫,是奉太后旨意,护卫天子————”
吕禄正在帐中伏案调兵,听闻郦寄求见,挥手令其入内。
——
郦寄入帐躬身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末了又道:“如今朝野流言四起,不如交出兵权,归封地安享富贵,可保将军周全。”
吕禄闻言放声大笑,“你当我傻?!交出兵权岂不是任人宰割?你是想让我掉脑袋吗?”
说罢便喝令侍卫:“将这妄言之人赶出去!”
“不交?”
郦寄身后陡然传来一声冷喝,刘章大步而出,双手各掣一剑,“那本侯现在就摘了你的脑袋!”
他左剑抹了一甲士脖子,右剑如毒蛇吐信直刺另一亲卫心口。
一瞬之间,诛杀二人。
“你敢!”
吕禄惊呼着躲闪,却被刘章一脚踹翻在地.
双剑交错横扫,头颅滚落在地。
“英雄出少年啊————”
灌婴此时才正眼看了刘章一眼,旋即上前在吕禄尸身上摸索。
这是临行前陈平授计,料到吕禄不会轻易交权,二人可跟着郦寄能随意进出帅帐,杀之夺符便是!
“有了。”
灌婴找到虎符,面色一喜,就听到身后惨叫。
“啊!”
刘章竟反手一剑,将郦寄也斩于帐中。
灌婴面色一沉,厉声质问:“你杀郦寄做甚?!”
刘章冷笑,将双剑交叠,“郦寄与吕氏勾结甚深,留之必为后患,坏我清剿诸吕大事!
剑身相擦,拭去剑上血迹。
“你可知其父郦商?”
灌婴压着怒火道。
“郦商又如何?”
刘章满不在乎,收剑入鞘时眼底杀意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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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婴心底暗惊:此子阴狠歹毒,野心昭然若揭!他日若得势登临帝位,必是桀纣之君,纵使为王,也会成为枭,凯觎龙位。
不过,此子路已经走窄了————
上一个敢动郦商亲族的人,已从王位贬为列侯,纵使自己倾力保全也无力回天,最终惨死沙场,念及那位昔日大将军,灌婴不免叹惋。
兵仙韩信尚且被郦商拉下马,你刘章又算什么东西?
出帐后,灌婴先是传令召集昔日旧部将领,为自己撑住场面。
旧部都至,方才传召北军各营众将。
沉声道:“吕禄谋反已伏诛,虎符在此,有太尉调令,诸将听令!”
帐外将士见吕禄首级,又见灌婴这位开国老将持符调兵,身后又有诸多旧部撑腰,无人敢有异议,纷纷俯首听命。
北军九营总共六万军士。
灌婴点齐两万兵马交予刘章:“朱虚侯双剑无敌,勇冠三军,此去拿下皇宫,想来不在话下。”
刘章傲然应下,却挑眉问道:“太尉与将军为何不随我入宫?”
灌婴淡淡回道:“军中吕氏馀党尚未肃清,太尉需和老夫需坐镇此处平叛。”
刘章眼底闪过一丝寒色:“老狐狸,分明是想让我去当先锋卖命!”
嘴上却不动声色,毕竟现在最大的敌人是诸吕。
只要兄长大军开拔,自己稳定长安里应外合,这天下,不就是两兄弟囊中之物?
届时这些利用自己的老臣,包括陈平在内。
自己一个个收拾过去————
“末将领命!”
刘章不多言,领命率军直奔皇宫而去。
灌婴回身点将时,发现郦商竟不在军中,忙问左右。
旧部答道:“一炷香前,郦将军奉太后密诏,已率高阳营子弟入城了!”
“太后诏?吕雉已死,何来诏书!”
灌婴心头一震,瞬间明白是有人假传旨意。
以郦商的老谋深算,岂会不知诏书有假?他执意带兵入城,必然是知晓调令者的意图。
首先排除诸吕,吕氏兄弟掌控南北军大权,断然料不到我等出手夺北军。
无需多此一举再诏郦商。
长安宗室也就一个刘章蹦跶,其馀都是废的废死的死————
那还有谁急于掌控局势,且能说动郦商?
灌婴喃喃自语,恍然醒悟,“吴勉————原来是你。”
这位被罢相的前丞相,怕是担心诸吕倒台后,吴、陈两家受牵连清算,才急着调兵入城稳局。
“不过这小子资历太浅,怕是搅不动这浑水。”
灌婴想起吴勉昔日跟在陈麒身边,不过是个谨小慎微的僚属,如今竟也敢暗中布局。
他望着皇宫方向,轻叹一声:“若是忠武王、留侯,或是萧相国、曹相国之中任何一人尚在,何至于乱到今日局面?”
如今只剩自己与周勃两个武夫,调兵打仗还行,但是朝堂局势完全不懂。
无奈得听陈平的,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长安的棋局,怕是要越下越险了。
未央宫,朝见道前,宫门紧闭如铁。
吕产勒住马缰,望着纹丝不动的朱红铁门,面色骤沉,厉声喝问:“门内之人何在?竟敢阻拦本相入宫!”
宫门之后一片死寂,唯有几声悠悠啜泣隐约传出,透着说不尽的徨恐。
吕产心头咯噔一沉,瞬间察觉不对,厉声下令:“南军将士听令!破门而入!”
戍守宫门的南军将士立刻上前,斧钺齐挥,不多时破门而入。
进入后,发现宫道之上竟空无一人,只有几名宫女太监蜷缩在地,瑟瑟发抖,连半个侍卫的身影都无。
吕产大步上前,一把揪起为首的太监:“说!宫中究竟发生了何事?侍卫何在?皇帝呢?”
太监吓得魂飞魄散,颤声道:“是、是平舆侯————他带着太后口谕,将皇帝与诸位皇子都、都带走了————”
“吴勉!”吕产目眦欲裂,怒喝出声,“竟敢比我等早一步动手!来人!速调南军全营,随我发兵长乐宫,擒杀反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