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60年,张苍年迈辞官,专心讲学授徒。
同年,刘恒以国之重礼,正式拜陈勤为左丞相,右相理朝政,左相治民生。
旨意一出,朝野巨震。
陈勤的治绩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没有人会质疑他的能力。
自他执掌马政以来,勤谨奉公,举措得当,治绩昭然,三年间官牧良马增至三十万,军备日盛。
众人震惊的,是陈氏家族的权势之盛。
忠武王陈麒开国定鼎,功绩千载仰止。
如今临海侯陈随食邑六万户,位居列侯之首。
陈还身居太傅,权倾朝野,已是两朝重臣。
如今陈勤再拜左相,陈氏一门竟达成一门三公”、“二世三相”。
群臣都知道这意味着,陈氏的权势,已经俨然皇室之下第一族!
如今朝野之中,无人能与这么个大家族抗衡。
当今天子刘恒素来瑞智深沉,心思缜密,自然更清楚这一点。
可他依旧力排众议,这份决绝背后的政治喻意再明显不过。
天子恩重陈氏,俨然是想将其与皇室牢牢绑定。
一时间,长安城内竟悄然流传出“刘陈共天下”的说法,流言蜚语渐次蔓延,直至传入未央宫。
刘恒听闻此言,勃然大怒。这位平日对臣子宽厚仁和、少动肝火的帝王,此刻龙颜震怒,当即下旨。
严禁散播“刘陈共天下”之语,凡有敢私下议论、公开散播者,一律严惩不贷。
次日朝会,刘恒更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厉声斥责:“流言蜚语,其心可诛!此等妄言,分明是要挑拨朕与能臣的君臣之谊!”
“朕自登基以来,唯才是举,任人唯贤!绝非因私恩厚宠某一家族!你们若觉得自家子弟有经天纬地之才,尽可举荐上来,朕必量才录用,绝不偏颇!”
“但朕可容功臣显贵,却绝不容此等混肴视听、动摇朝堂之语!往后谁敢再提流言半句,无论官民,无论尊卑,一律诛无赦!”
殿内鸦雀无声,满朝文武尽皆战栗躬身。
流言自此戛然而止,无人再敢妄议。
“凭借陈勤如今的属性与手中权力,未来能为大汉做出的贡献,不可小觑陈普确信,陈勤的成就会超越陈还。
陈还的功绩,在于护国定邦,为大汉稳固江山、制衡朝局。
而陈勤能开创的基业,却能福泽天下万民。
念及此,陈普心中有了决断,暗自思忖:“当授他农桑革新之法,助他再立不世之功。”
于是消耗50气运托梦,【家族气运剩馀:100】
指点陈勤农具改良,和水车工程改进。
这些,是陈普脑海中本来就掌握的一些基础知识。
如果要再先进一些,就必须断开连接回现代查资料了。
但是这么一来,再次链接上就不知道时间流逝过多久。
“不过也不必急于一时,在气运值更多的情况下,多生优生,陈氏子孙中总会出一个sr,甚至ssr级别的龙凤,届时再图更长远的目标————”
陈勤得蒙先父托梦点拨,即刻着手推行农业革新。
耕作之上,力推“圳垄相间、逐年轮换”的种植之法。
农具之上,主导改良铁制农具,扩大了铁型、铁锄的普及范围。
水利之上,牵头治理黄河多条支流,加固堤岸、疏通河道,减少了水患侵袭。
由此数年内,大汉农业技术迎来跨越式革新,关中、河东等粮食主产区的亩产大幅提升。
太常府历法修订也随之跟进,更贴合农时须求。
大司农麾下太仓、均输、平准三署联动,依着新历与耕作新法,统筹天下粮秣。
自上而下的政令推行,大汉阡陌之上皆是丰收景象,百姓仓廪充实,民心安定。
一派盛世昌明之象。
公元前157年,春。
未央宫外的籍田之上,垄亩纵横,新苗初绽。
刘恒挽着裤腿,赤足踩在湿润的泥土里,手中握着一把改良木耒,正躬身将一株秧苗稳稳插进垄中。
他的鬓发早已染霜,额角沁着汗珠,沾了泥污的布衣被风掀起一角,与田埂上劳作的老农别无二致。
侍立一旁的侍卫屏声敛息,不敢惊扰。
许久,刘恒直起身,捶了捶酸痛的腰背,走到田埂边的青石上坐下。
他没有唤宫人奉茶,只接过侍卫递来的粗陶水盏,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间,目光落在遍野新绿上,眼底满是柔和。
“传治粟都尉。”
不多时,治粟都尉匆匆赶来,躬身行礼。
刘恒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却又温和:“朕要听实话,如今天下百姓,仓廪里的存粮,够吃几年?”
治粟都尉躬身答道:“回陛下,自左相推行圳垄轮换”之法,又改良农具、兴修水利,这三年来五谷丰登。如今户户皆有三年馀粮,偏远郡县亦无饥馑之虞!”
“好!好!好!”
刘恒猛地放下手中酒盏,嘴角的笑意止不住。
自己当年拜陈勤为相,果然是此生最正确的决断。
“召太仆。”
太仆很快至,捧着一卷帐薄,朗声禀报:“陛下,按《汉厩经》之法牧养,如今官厩战马已逾二十万匹,皆筋骨强健、耐力持久;另有二十万匹良马,分拨各地驿站、农桑,供民役使。”
刘恒闻言,长笑一声。
二十万战马!
这意味着,大汉已能组建一支十万规模的骑兵。
北征匈奴,西抚西域,南镇南越,从此便有了底气。
他望着远方连绵的天际,喃喃自语:“这————便是朕留给子孙后代,最好的江山屏障啊————”
回忆起这一生,从代地藩王到九五之尊,他悬了一辈子的心,只怕自己做的不够好。
有负父亲,有负侄儿禅让,有负天下人。
如今内政上,选贤任能,轻徭薄赋,百姓安居乐业。
边防上,秣马厉兵,兵甲充足,足以震慑四方。
民生上,仓廪充实,阡陌繁盛,再无流离之苦。
自己越是担心做的不够好,就总是激励着自己做的越好,如今,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刘恒俯身,抓起一把脚下的泥土。
土块温润,带着草木的清香,这是他亲手耕耘的土地,是他施恩天下的见证,更是大汉万千黎民赖以生存的根基。
他问道,“左相何在?”
身旁的内侍回话:“陛下,左相正在关中督导修建漕渠,说是要引泾水灌溉渭北万亩荒地。”
“陈勤,不愧是你————”
刘恒笑了,眉眼间的疲惫散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欣慰。
他靠在青石上,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
那时他还是代王,在晋阳的田地里,第一次学着百姓躬身耕作。
天子躬耕,体恤民生疾苦。
这一耕,便是四十年。
是以见到陈勤的第一眼,他便认定那是与自己一般纯粹的赤子。
为了天下苍生计,为了大汉万代基业能舍弃一切之人。
“父亲见到忠武王时,想必也是如此吧————”
他好象理解了何为知己,相见恨晚。
“朕————累了。”
刘恒轻声呢喃,声音越来越低。
他张开双臂,缓缓躺在这片他挚爱的土地上,泥土的气息萦绕鼻尖,耳边是风吹麦浪的轻响,象是万民的称颂。
官员们察觉不对,惊慌失措地围拢过来,连声呼喊:“陛下!陛下!”
刘恒没有应声,目光望着苍穹,嘴角还留着笑意。
“我做的应该够格吧————”
一代心系苍生的帝皇,就此驾崩于他最爱的这片土地之上。
相较于后世帝王遗诏中动辄提及的宗庙祭祀、江山永固、基业传承,刘恒的遗诏朴素得近乎简陋,只言三件事。
其一,不厚葬,不修陵寝。
随葬器物皆用瓦器,不得以金银铜锡为饰,陵寝规模务必从简,勿扰山川草木。
其二,不劳民,不扰国政。
官民各司其职,不得擅自离岗奔丧;百姓婚嫁、祭祀、饮酒食肉,皆照常行事,禁绝举国缟素、停市废耕之举。
其三,叮嘱太子刘启:凡内政不决,可问三公;民生诸事,当咨陈勤;兵戈武备,宜询陈还。
以上之人,皆国之柱石,汝当倚重信之,切莫轻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