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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千古第一阳谋

    陈历眸中掠过万千风云,感慨道:“属于诸候王的时代,将要过去了————”

    大汉立国,行郡国并行之制。

    中枢设郡县以固根本,地方封诸候以抚天下。

    这并非历史逆行,而是时代必然。

    当年高帝刘邦定鼎天下,大一统之念尚未深植人心,百姓心中仍觉得自己是秦人、魏人、赵人、韩人————谁管自己叫汉人?

    纵使有忠武王陈麒这般擎天玉柱辅佐,亦难逆天而行。

    为顺天下民心,安各方豪杰野望,遂分封异姓诸候王,以换社稷初定。

    时移世易,传至刘彻一代,昔日用以镇抚四方的诸候王,已然蜕变为盘踞地方的超级财阀与独立王国。

    国有铜山,可以自己铸钱,有盐池,可以自己卖盐,掌握了国家的金融印钞权和内核能源,不用向中央纳税,甚至自己有军队,有法律。

    私蓄甲兵,自定律法,俨然一方小天子。

    陈历也很清楚,一旦削藩便是动天下诸候之共同利益。

    这些刘姓宗亲,必当抱团死抗。

    “不过也得益于文景二帝的一点点割肉,更有我叔父与凛弟,七国之乱一战定乾坤,踏破诸候联营,肢解故国封地,再无足以抗衡大汉中枢之强藩。”

    “如今,只差给这些残喘诸候最后一击了。”

    昔年贾谊献《治安策》、晁错推《削藩策》,皆是惊世之才的远见卓识。

    如无这二位先行者,也无今日削藩之策。

    此时的皇帝与陈氏一条心,朝堂也已肃清党争。

    中央军队也远强于诸候国,陈历也终于可以上奏千古第一阳谋推恩令。

    那一刻,朝堂上的空气是凝固的。

    紧接着瞬间一片哗然,随即便是满堂附和。

    “陈公此策,绝妙!”

    “这推恩令,看似温和,实则暗藏雷霆手段,纵横家以“合纵连横”之术,分化瓦解强敌,不战而屈人之兵,而推恩令亦是如此。”

    “表面上是恩及诸候子弟,实则将大诸候国肢解为无数小侯国,使其自相削弱,无需动刀兵,便能彻底根除诸候之患。

    “不费一兵一卒,便将强敌化于无形,此等谋略,较之纵横家的捭合之术,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绝大多数臣子皆明此策之精妙,纷纷躬身附议。

    心中暗叹,不愧是吾等恩师,百家大成者策略。

    但有些保守派的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甚赞同。

    保守派也分为两党,一是传统儒生,他们习惯了儒家的亲亲尊尊,习惯了讲理法。

    这这种让儿子造老子反的计策,听起来太缺德,太阴损了。

    儒生们心中暗骂陈历,改良儒学,整出个什么百家济学已经是违背老祖宗的决定,大逆不道了。

    如今这种枉顾纲常的毒策,简直就是把孔夫子的棺材板都要气开了!

    不过儒生们也只敢心里骂,毕竟朝堂上半边头都是济学门生新吏,这些人战斗力强,凝聚力强。

    儒生们可不想惹这么个团体,但是还是发出了怒吼抗议:“这不合乎礼啊!”

    保守派另外一党,几位秉持黄老之道的老臣面露忧色,出列劝谏:“陛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如今四海升平,君臣相安,咱们只要维持现状,大家面子上过得去,您还是皇帝,他们还是王,无为而治岂不美哉?”

    “美哉,确实美哉。”

    但刘彻听完陈历的奏策,眼睛里闪过的,是猎人看到猎物时,那种嗜血的光芒。

    面对保守派的反驳,陈历都不用开口,已经从刘彻充满野心的眼神中读出来了。

    而且保守派的言论刚落不久,便被朝堂之上的济学门生群起而驳。

    他们引经据典,条分缕析,将推恩令之深远意义阐发得淋漓尽致,瞬间便将反对的声浪压得销声匿迹。

    陈历立于一旁,默然静观,心中不由感慨:“陈氏一族两代三公,素来以清誉立身,从不结党营私。未曾想到我这里竟然打破了————”

    他本无意结党,可身处太学祭酒、皇帝老师的身份,官职不高却手握朝堂话语权,自然有人闻风而来,附浪而聚。

    更何况,他身为济学创始人,在那些以济学入仕的学子心中,便是精神支柱,是引路明灯。

    这般桃李满天下,朝堂之上门生故吏遍布,早已形成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量,非他刻意为之,实乃时势使然。

    陈历只得感慨,“是以后世很多党争是必然的,孤舟不附浪,但浪会随孤舟啊————”

    朝堂的辩论很快一边倒,保守党鸦雀无声。

    刘彻这才起身走到陈历面前,肃然躬身,“恩师此策甚妙!堪称神来之笔!”

    他心中满是震撼与钦佩,陈历不仅治学精深,为一代儒宗,治国理政更是运筹惟幄,深不可测。

    刘彻又问了一个问题,“恩师,朕尚有一问,若是诸候王不甘就范,悍然造反,当如何处置?”

    陈历道:“诸候王若要造反,有且仅有现在一次机会。推恩令乃陛下仁政,若有人敢逆势而为,起兵作乱,便是背主忘恩、祸乱天下,朝廷便可师出有名,名正言顺地举全国之力收回其封国,以做效尤!”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若是他们安分守己,不敢作乱,那便再好不过。诸候国的权力与疆土一代代稀释、拆分,而这流失的一切权力,最终都会尽数流向陛下的龙椅,汇聚于未央宫,成就大汉万世基业!”

    陈历话音刚落,一道洪亮如钟的声音骤然响起。

    “陛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卫尉陈凛大步出列,甲胄铿锵作响,身形挺拔如松。

    “若有诸候敢反,臣请命领兵出征!当年七国之乱,臣尚能随先父踏平叛逆,今日若再有人作乱,臣必亲率铁骑,再次踏平叛乱诸藩,让天下皆知,大汉天威,不可侵犯!”

    此霸道之言一出,殿内气氛陡然一凝。

    刘彻再无迟疑,“恳请恩师替朕拟诏,即刻推行!”

    淮南国,寿春。

    刘安手中捧着从长安快马送来的皇帝诏书,诏书之上,笔墨工整,大概意思就是:“诸候王们啊,朕的宗亲们啊,你们为大汉操劳实在太伟大了,你们的儿子都是刘家的骨肉,怎么能只疼大儿子不疼小儿子呢?”

    “朕这做皇帝的看不下去了,朕要推恩,朕要把恩惠推广到你们每一个孩子身上。”

    “从今天起,你们死后土地不仅要给嫡长子,还要分给其他的庶子,其他的庶子拿了地,你的血脉就可以开枝散叶更好传承下去了。”

    刘安两眼一黑,胸中气血翻涌,险些栽倒在地。

    “好一个推恩令!好一个刘彻!好一个陈氏!这是推哪门子的恩,分明是挑拨我骨肉亲情,借我儿之手,分我疆土,灭我封国!这是噩梦,是赤裸裸的抢劫!”

    身为当代黄老学派的领军人物,学识渊博远超常人的大学者,如何看不出这温情脉脉背后的雷霆手段?

    长子刘迁立于一旁,面色铁青道:“父亲!这刘彻和陈氏欺人太甚!明摆着是要瓦解我们诸候!不如我们即刻连络其他诸候王,起兵反了!拼个鱼死网破,也比坐以待毙强!”

    刘安缓缓抬起头,长叹一声:“我儿啊,大势已去————反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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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何反不了?”刘迁急声追问。

    “反?以何为反?”

    刘安声音悲凉,“若是这道诏令颁布之前,我们举全淮南之力,联合其他诸候同心抗上,尚有一线生机。可如今,这推恩令一出,便是儿子抢老子的封地,弟弟抢哥哥的疆土。”

    “我敢不分吗?你身为嫡长子,敢阻拦弟弟们分地吗?我们不敢,也不能,我的亲生儿子们,你的那些弟弟们,绝不会答应!”

    “他们会天天盼着我死,盼着你死,好早日分得土地爵位。我们一旦拒绝,今夜我的药碗里,可能就会被人下毒!”

    “还有昔年吴王坐拥甲士十万,都被陈凛灭杀,如今这尊战神还在,我等谁能与之抗衡?”

    刘迁闻言,坐地悲声大哭,“呜呼,国不存,家不复矣!”

    中山国,国都卢奴。

    靖王刘胜拿着诏书,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在殿中。

    他不同于刘安的瑞智大才,却也清楚地知道,这道诏令意味着什么。

    尤其是想到自己那满屋子的子嗣,刘胜便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心口象是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

    他跟跄着走到殿外,望着庭院中嬉闹五十多个幼子,眼中满是愁苦与无助。

    仰天长叹一声,带着无尽的悲怆:“刘彻啊刘彻!你这一道诏令,是要断我子孙的活路啊!”

    夜幕降临,王宫之中一片欢腾。

    那些平日里备受冷落、毫无继承希望的庶子们,得知推恩令的消息后,一个个喜不自胜,奔走相告,整夜都沉浸在即将获得封地爵位的狂喜之中。

    而刘胜,这位坐拥一百二十个儿子的生孩子高手,却独自一人躲在后堂的角落里,无人问津。

    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想到自己家族未来的命运。

    中山国疆域本就不算潦阔,这般代代分封下去,分至自己的曾孙、曾孙的曾孙之时,怕是连一寸完整的田地都剩不下了!

    到那时,他们要以何为生?

    种地都无田可种,难道要沿街乞讨不成?

    想到子孙后代的凄凉境遇,刘胜再也忍不住,捂住脸,发出了压抑而绝望的嚎陶大哭。

    “子孙难有出头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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