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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帝国新星

    卫青拔擢陈镇、霍去病二人为骠骑校尉,各领一支骑兵于左右翼突击匈奴。

    消息传出,大帐哗然,反对声浪铺天盖地。

    只因二人太过年轻,又皆是初次出征,一个是陈氏嫡长子,一个是卫青的亲外甥,任谁看都象是靠着裙带关系上位、来军中镀金的纨绣二代。

    面对汹汹非议,卫青只掷下一句话:“二人性情虽殊,却皆是可塑之才。愿以大司马之职担保。”

    此言一出,诸将再无异议。

    出发之前,卫青召来陈镇与霍去病。

    二人虽是自己与陈凛多年悉心教导的后辈,根基扎实,可毕竟是初次独领一军,卫青望着二人,郑重叮嘱道:“此战关乎刚收复的河南之地安危,你们切记,首重一个稳字。”

    他的用兵之道,在于调度大兵团协同作战,步骑配合,攻防一体。

    只要自己正面这一路能顶住匈奴主力,将其牢牢牵制,待破敌之后便能立刻分兵驰援你们两翼。

    届时三路合围,此战必胜。

    “镇儿沉稳,我不担心————”

    卫青的目光落在陈镇身上,眸中带着几分笃定。

    陈镇虽出身顶级世家,却毫无纨绣之气,行事沉稳持重,与他一般步步为营,令人放心。

    反倒是亲外甥霍去病,性子桀骜张扬,锐气太盛,最易犯冒进之错。

    是以卫青转向霍去病,叮嘱的话语更添几分严厉:“去病,沙场之上,切不可被一时胜负冲昏头脑,不可贪功冒进。”

    “知道了,舅舅。”

    霍去病朗声应下,看似恭谨,待转身时,却悄悄凑到陈镇耳边,眉梢眼角尽是少年意气:“兄长,别忘了我们在未央宫外的约定!”

    陈镇一笑,道:“依你,为兄都随你。”

    大军浩荡出塞,行至定襄北,与匈奴主力狭路相逢。

    一场恶战,就此爆发。

    卫青亲率中军正面迎敌,步骑协同,阵型严整,硬生生扛住匈奴铁骑的轮番冲击,战至酣处,更是亲自擂鼓助威,汉军士气如虹,一举击溃匈奴中路主力。

    侧翼战场,捷报亦接踵而至。

    陈镇稳扎稳打,以守代攻,先挫匈奴锐气,再寻机反击,斩杀匈奴千馀人。

    霍去病则锐不可当,率轻骑直冲敌阵,所过之处,匈奴部众望风披靡,斩获颇丰。

    军帐之内,卫青接过捷报,朗声大笑:“好!不愧是将门虎子!不愧是我卫青的外甥!”

    他正欲下令鸣金收兵,整顿左右两路骑兵再行调度。

    两名传令兵冲入帐中禀报:“将军!不好了!”

    “何事惊慌?”

    卫青心头一沉。

    “霍校尉率八百轻骑,孤军深入漠北,追着匈奴溃兵去了!”

    卫青脸色骤变,厉声追问:“那陈镇呢??”

    传令兵道:“陈————陈校尉率麾下千骑,追着霍校尉的方向去了!”

    “什么?!”

    此言一出,不仅卫青惊立起身,帐下诸多身经百战的老将亦是哗然失色。

    刚刚才立下大捷,这两个毛头小子,竟然敢如此贪功冒进!

    漠北腹地,匈奴主力尚存,且地形复杂,极易设伏。

    近两千轻骑,若是折损在漠北,损失的何止是将士,更是大汉刚刚振奋起来的军心士气啊!

    大将军帐内,一条长案,数个马扎,众将面色凝重。

    “大司马,此事危矣!”

    韩安国担忧道:“若是陈镇、霍去病二人被俘,匈奴必会从他们口中套取我军排兵布阵、粮草转运等内核情报!届时我军危矣!当务之急,是立刻撤军回城,重新布防边境各郡县,严防匈奴来袭。”

    “言之有理。”

    帐下诸多将领纷纷附和,皆是一脸忧色。

    在他们看来,这两位年轻将领的贪功冒进,已然将大军置于险境。

    卫青心头翻涌,又急又怒。

    陈镇、霍去病都是他寄予厚望的后辈。

    这二人于他而言,早已超越了普通下属,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身陷险境而不管?

    思虑之侯,卫青手掌重重拍在案上,沉声道:“调集三千精锐骑兵,我亲自去将他们二人追回!”

    “不可!”

    此言一出,帐内众将齐齐惊呼,纷纷上前阻拦。

    汉匈对战绝非一朝一夕一战能定胜负,大汉可以损失两名年轻将领,损失两千精锐骑兵。

    但不可以失去大司马卫青啊!

    大司马如今是接替陈凛的大汉战神,执掌天下兵事,安危关乎汉匈之战的胜负,更绑定着大汉国运!

    岂能为两个冒进的晚辈,亲身涉险?

    劝谏之声不断。

    就在这僵持之际,一道老迈却浑厚的声音陡然响起,穿透了帐内的嘈杂:“大司马,您不可亲往!此事,交由末将便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老将李广站起。

    他虽已两鬓斑白,身形却依旧高大,眼中透着历经沙场的坚毅。

    “末将愿率一千轻骑,前往大漠追寻二位校尉。”

    卫青摇头:“不可!飞将军劳苦功高,怎能再让你深入大漠受这份奔波之苦?”

    李广的职位虽在卫青之下,但论军中资历却深厚无比。

    他年轻时便征战匈奴,一身武艺高强,曾多次率少量兵力击退匈奴袭扰,“飞将军”的绰号,早在数十年前便响彻边地,连匈奴人都闻之忌惮。

    李广抬手按住腰间佩剑,语气坚定:“于公,末将不能坐视大汉失去两位将星,于私,昔年我曾受武烈侯陈还公大恩,今日见陈氏子孙身陷险境,我若袖手旁观,便是忘恩负义!”

    说着,他取下背上那柄伴随自己数十年的大弓,“此弓乃是武烈侯所赐,随我征战半生,还能再为大汉射退强敌!”

    “飞将军,退下罢————”

    卫青并非不信李广的能力,只是李广年事已高,此前又征战受挫差点死在匈奴人手中。

    自己也不想一代名将,陨落大漠。

    李广见卫青不放,眼中闪过一丝悲壮,朗声道:“大丈夫生于世,当马革裹尸还!今朝纵使殒命大漠,亦无憾矣!”

    见李广态度如此坚决,卫青知道再劝无益,只得应允:“好!飞将军多加保重!”

    李广躬身谢过,转身便带着一千轻骑,疾驰出营,朝着大漠深处追去。

    李广率轻骑刚追出十数里,便见道旁散落着成堆的酒肉干粮,还有数匹不堪负重的驽马被弃于原地,马背上的水囊、帐篷残骸散落一路。

    “这是————”

    李广心头骤然一沉,脸色大变。

    大汉精锐骑兵出征,向来有固定配额。

    每名骑兵配两匹战马轮换,携三日精制干粮、一皮囊烈酒、若干箭矢药品,皆是精打细算的军需,能支撑长途奔袭而不溃。

    ——

    可眼前这些丢弃的物资,分明是霍去病与陈镇骑兵的补给!

    “疯了!简直是疯了!”

    李广喃喃自语,满心震撼,“为了赶路,竟把活命的补给尽数丢弃?甚至不让士卒吃饱了出发?”

    他素来治军宽缓,以恩信笼络士卒,对士兵从不苛求军纪,行军时没有严格的作息制度,得到赏赐,全部分给部下。

    士兵们没吃饱,他绝不先食,士兵们缺水,他绝不先饮。

    因此自己在军中威望极高,士兵们都愿意跟着他出生入死。

    如今看到霍去病这种为了追求速度,甚至不愿意让手下士卒吃饱了出发的行为,自然是嗤之以鼻。

    “这两个年轻人,是完全不留后路,要拿命去搏啊!”

    李广不敢耽搁,催马疾追,不过半个时辰,便见前方大漠尽头烟尘滚滚,马蹄声震彻四野。

    一支玄甲骑兵正疾驰而来,为首少年身披染血战袍,胯下战马神骏非凡,正是霍去病i

    紧随其后的,是陈镇率领的千骑,两队人马皆是队列严整,身后还押着长长的俘虏队伍,牛羊马匹满载着缴获的物资,分明是大胜而归!

    李广勒住马缰,望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与他们身后那得胜之后斗志昂扬的士卒。

    此刻忽然若有所悟,霍去病的手下这群士兵,只能打胜仗,也只冲着打胜仗去的!

    此战,霍去病率八百轻骑深入大漠,孤军奔袭数百里,斩首两千零二十八级,俘获匈奴单于叔父、相国、当户等贵族数十人,战果辉煌。

    陈镇则率千骑紧随其后,专斩逃窜的匈奴馀孽,斩获千馀人,俘虏牲畜数百头。

    两支队伍凯旋而归的消息传回军营,满帐将士尽皆哗然,震撼得无以复加。

    卫青亦是又惊又喜,看着帐下站着的两个少年,问道:“你们丢弃补给,深入大漠腹地,无粮无水,是如何支撑下来,还能立下如此奇功?”

    陈镇直言道:“我只是跟在去病身后,为他稳住后路罢了。”

    心中感慨陈历一直以来的教导,“父亲是早看出了去病的军事天赋,才让我日后追随其用兵么————”

    霍去病大大咧咧手拍在陈镇肩上,咧嘴笑道:“丢了补给,战马才能跑得更快!一路奔袭,遇匈奴便杀,夺他们的牛羊为食、抢他们的水囊解渴,再抓几个活口问路,岂不比带着辎重慢吞吞赶路痛快?”

    “再不行,兄长不是在我后面么,据我所知兄长的部队可是没把干粮丢干净啊。”

    卫青闻言,不由得放声长叹:“好一个快狠绝!这小子打仗,全无章法套路可循,偏偏是自成一派,雷霆之势对着匈奴当头一击,当真是天生的沙场骄子!”

    他看着帐下眉眼桀骜的霍去病,心中已然明了,自己这个外甥,绝非池中之物,而是一颗再再升起的天生将星。

    再看向一旁沉静立着的陈镇,卫青又不禁暗自思忖,“陈镇虽说是跟在霍去病身后行事,可换作旁人,谁敢这般果断追随,将后背全然托付?”

    这份对绝对信任,这份审时度势的大局观,又岂是寻常少年能及?

    卫青望着眼前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恍惚间竟生出一种错觉。

    新的大汉双璧,已然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