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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天道好还,报应不爽


    最后却是猛地挺直腰杆,似要抓住这证明其人气节的机会,嘶声力竭朝城下大吼:

    “我潘承明世受……深受吴恩!乃大吴之臣!有死而已!休要多言!尽管来攻!”声音虽大,但任何人都能听出外强中干。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潘浚!你这祸国殃民的逆贼!还敢在此大言不惭!”一声暴喝突然从旁边响起!

    只见数名校尉、军侯猛地拔出刀剑,红着眼睛,带着数百名彻底崩溃、只求活命的士卒围了上来。

    潘浚和他的少数亲信被团团围在中间!

    一时间城头剑拔弩张,气氛瞬间爆炸。

    一名偏将直接转向吓得魂不附体的孙秀,厉声逼迫:

    “荡寇将军!”

    “建武将军已降!”

    “镇西将军已死!”

    “潘浚这厮,才是城下汉军最恨之人!”

    “若不是他屡屡失策,我等何至于此?!”

    “但能擒他献城,汉军…或可信守诺言,饶我等性命!将军!请速做决断!”

    孙秀环顾周围这些充满求生欲、几要喷出火来的眼睛,再看看城下那森严的汉军与恐怖的巨弩,吓得几乎瘫软。

    自己一个孙氏旁支,真要为了那个远在武昌的所谓大吴天子,陪潘浚这厮一起死在这里,甚至累得全城被屠?!

    求生的欲望终于压倒一切。

    脸色惨白、汗出如浆的孙秀,紧握手中镇西虎符,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终于对着那偏将吐出一句:

    “你…你们,你们把我和潘浚一起绑了罢。”

    此言如同赦令,瞬间解开了“起义”最后的束缚。

    潘浚闻言,惊愕地看向孙秀,气得浑身发抖:

    “孙秀?!

    “你!你这与叛国何异?!

    “苟且偷生,枉为孙氏子弟!”

    孙秀此刻反而破罐破摔,对着潘浚的脸狠狠唾了一口,尖声骂道:

    “呸!你这首鼠两端、背主求荣的无耻老贼!还有脸面说我吗?!若非你无能误国,我等岂有今日?!绑了!快绑了!”

    周围的吴军将士一拥而上,毫不客气地将潘浚及其亲信廖式等人打翻在地,用绳索死死捆缚。

    潘浚挣扎著,咒骂着,但很快就被堵上了嘴,眼中充满愤怒、绝望与屈辱。

    不多时,巫县城门在夕阳馀晖中,发出沉重而涩滞的“吱呀”声,被缓缓推开。

    荡寇将军孙秀,太常、前将军、假节督军的潘浚,皆被反绑双臂,由一群吴军将校推搡着走出城门,走向城外严阵以待的汉军。

    巫县。

    这座吴国西线屏障,至此易主。

    日落。

    潘浚及一众吴人降将,被擒至刘禅帐内。

    刘禅看着潘浚,似笑发笑:

    “你就是潘浚?

    “可有荆州防务图献朕?

    “若能让朕速夺荆州,朕亦可记汝一大功。”

    潘浚闻此,霎时面红耳赤,既怒且恼,说不出话来。

    而在座一众荆州出身的降人,哪里还不知道,这位大汉天子,显然就是在羞辱潘浚当年献荆州防务图给孙权一事。

    见周围一众吴人眼色,潘浚却仍是梗着脖子硬气了一把:“哼,废话少说,我乃吴臣,有死而已!休想从我这里套出一句话来!”

    刘禅仍然似笑发笑:

    “杀你?朕不杀你。

    “朕听闻,你昨日给孙权写了一封…血书?

    “写书上说,倘巫县有失,唯一死以报君恩,看来孙权待你,比先帝待你要厚得多啊。”

    吴人面面相觑,不敢作声。

    “安国,赐他一口环首刀。”刘禅当着所有吴国降人的面,对关兴招了招手。

    “朕成全你的君臣之义。”

    所有吴人降将全部骇然。

    潘浚其人乃是荆州士人冠首,留着他,对于招抚荆州士人一定是有用的,现在,这位大汉天子竟如此便杀了他?

    也有人咂摸出了味道,尤其是见过潘浚写给孙权那封血书的人。

    潘浚虽嘴里说什么唯一死而已。

    但他这样的人,难道真有这样的气节,为国死命?

    骨头真要这么硬,当年孙权来迎他的时候,他还搞什么‘面床而泣’的行为艺术?

    不就是欲留颜面在人间吗?

    荆州失陷后,他降吴,无可厚非,自古艰难唯一死,没人可以要求他必须殉国死节。

    但是……你作为刘备托付荆州一州财、政事的心腹股肱,降孙权也就罢了,在降了孙权之后,转脸便献上荆州防务图。

    之后又火速与一众死守荆州、心念刘备的将臣做切割,甚至是痛下死手,是不是太过谄媚,太过急于表达效忠孙权的立场了?

    当年,刘备举袁涣茂才。

    后来,吕布在阜陵打败袁术,袁涣随袁术一起迎战,于是被吕布拘留在军中。

    吕布当初和刘备和睦亲近,后从刘备手中夺取徐州后,吕布想让袁涣写信去大骂羞辱刘备。

    袁涣认为不能这样做。

    吕布再三强迫,皆不答应。

    吕布大怒,举剑威胁袁涣。

    ‘为之则活,不为则死。’

    袁涣怎么答的?

    “涣闻唯德可以辱人,不闻以骂。”

    “使彼固君子邪,且不耻将军之言,彼诚小人邪,将复将军之意,则辱在此不在于彼。”

    “且涣他日之事刘将军,犹今日之事将军也。”

    “如一旦去此,复骂将军,可乎?”布惭而止。

    吕布自感惭愧而作罢。

    而潘浚呢?

    刘备如此信重潘浚,将荆州财、政悉数相托,二人间的君臣之义,比刘备、袁涣的深不知多少,而潘浚不如袁涣远甚。

    还有习氏兄弟。

    孙权遣潘浚讨习珍,所至皆下,唯习珍所帅数百人登山。

    潘浚数次使降,不答。

    潘浚又摒除左右,自到山下,求与习珍交谈。

    珍遂谓曰:“我必为汉鬼,不为吴臣,不可逼也!”

    潘浚攻之月馀,粮、箭皆尽,习珍谓群下曰:“我受汉厚恩,不得不报之以死!诸君何为者?!”旋即仗剑自裁。

    习珍死后,其弟习宏落在东吴,六年以来,孙权常常有问,却始终不为孙权发一言。

    自打潘浚降吴以来,吴臣多赞潘浚其人‘方严疾恶,义形于色,梗梗有大节’,誉为‘心膂股肱,社稷之臣’。

    但哪个不知?

    这些不过是迎合孙权扶持荆州派系的想法,拍潘浚的马屁,让潘浚这‘伏床而泣’之人,在吴国内部不至于太尴尬罢了。

    至于其人内核,大多数江东文武心里都有杆秤,不过是色厉内荏的老物罢了,仗着孙权宠恃,没有人去拂他颜面。

    潘浚看着眼前被关兴送上来的这口环首刀,举起,手微微颤斗,最后一咬牙横于脖梗前,却十数息迟迟不能狠下手来。

    而帐内一众吴人降将,见此情状虽心有戚戚,却也不免暗自对潘浚这厮讽刺起来。

    眼见潘浚如此,刘禅眼神示意关兴上前夺了那口环首刀,不再给潘浚这厮机会。

    就这一幕,便足够了。

    “算了,朕来助你罢。

    “给你留一个好名声,成全你与孙权的君臣之义。”

    在潘浚错愕的神色中,关兴与两名虎贲郎将他拖了出去。

    过不多时,关兴捧着其人血淋淋一颗头颅回来。

    “真是大吴忠臣,首级膏制,将来赠予孙权,至于另外半尸,便埋于巫县,将他生平事迹刻碑,立于巫县县门,供后人瞻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