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武侠修真 > 诡仙 > 第79章 冥婚
    这头虎的身量,是普通老虎的三倍有余,皮毛漆黑如墨,没有一丝杂色。

    虎头上有道从眉心延伸到嘴角的伤疤,伤疤很深,在愈合之后留下狰狞的凹痕。

    让它原本就凶恶的面孔,显得更加可怖。

    黑虎的双眼暗红色,瞳孔竖立。

    它的脚步踩在落叶最厚的地方,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虎妖!

    木屋外的树林里,十几只伥鬼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它们的动作僵硬诡异,像是被人提着线的木偶。

    喉咙里发出的低沉吟哦声此起彼伏,竟渐渐汇聚成一种古怪的调子。

    “凡人不知山中虎,三碗过后向山行,虎口之下成伥鬼,断绝轮回凄惨啊!”

    李锋按住秋生的肩膀,透过木屋墙壁的缝隙往外看,面色凝重。

    伥鬼的脚掌踩在落叶上,发出潮湿黏腻的“”啪嗒”声。

    他凝目细看,才发现每只伥鬼的脚底,都在往外渗着暗黄色的尸水。

    踩过的地方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脚印,脚印边缘的草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

    “不对劲。”李锋一脸凝重。

    “当然不对劲!十几个伥鬼围着咱们,能对劲才怪!”秋生握紧铁拂尘,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来。

    李锋的目光,盯着伥鬼们的站位。

    “不是数量的问题,你看它们的脚步,都踩在固定的位置上,不偏不倚,分毫不差,活人走路都没有这么整齐。”

    秋兰也看出端倪,脸色发白道:“它们不是在乱走,而是在布阵!”

    十几只伥鬼的移动轨迹,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合某种阵法的方位。

    它们交错穿行,步子落地都踩在特定的节点上。

    前七后八,左五右六,竟隐合奇门遁甲中的“阴八门”方位。

    更诡异的是,它们脚下的尸水脚印,连成一条条暗黄色的线,这些线互相交错,在地面上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图案,将木屋周围十丈之地尽数笼罩。

    图案形如一只张开巨口的虎头,把所有人含在口中。

    秋生顺着李锋的目光看向地面,不禁倒吸凉气:“这些孽障,竟然在用尸水画阵!”

    李锋的五感远比秋生敏锐,他能感知到那些尸水线条中,流淌着一股阴寒的妖力。

    每一道线条,都是一条妖力通道。

    “阵已经快成,尸水连成的时候,阵法就会闭合,到时候这间木屋就是棺材,咱们三个就是棺材里的死人!”

    他话音刚落,所有伥鬼同时停下脚步。

    整片山林的风声,都瞬间寂静。

    林间风声,虫鸣,树叶的沙沙声,所有声音,都在同一瞬间消失。

    然后,伥鬼们突然鬼叫起来。

    “呱呱!”

    有个女伥鬼鬼叫起来。p

    它穿着一身破烂的嫁衣。

    嫁衣原本应该是大红色的,但被尸水和泥土浸泡几十年,已经变成污秽的暗褐色。

    裙摆下露出两条腐烂的小腿,小腿上的皮肉东缺一块西少一块,像是被什么野兽啃过的腊肉。

    它的脸更可怕,半张脸的皮肉被撕掉。

    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颊骨,和两排完整的牙齿,剩下一只的眼睛,空洞洞地望着木屋方向,眼皮早就烂光,只剩黑窟窿。

    它鬼叫着,竟张嘴唱道:

    “正月里来正月正!呦!!”

    这声音尖细刺耳,像锥子扎在耳膜上,调子拖得老长。

    末尾的“呦”字转七八个弯,绝对是五音不全。

    这不是活人能唱出的音调,活人的嗓子有气息托着,唱腔再怎么婉转,也有个限度。

    但这伥鬼的喉咙里根本没有气息,声带像是从树林里刮来的阴风,听得人头皮发麻。

    秋生打个寒颤,牙齿咯咯作响:“这他娘的唱的是什么鬼东西?比师傅唱的还要难听!”

    “别出声。”李锋按住他的肩膀,目光紧盯着伥鬼们的动作。

    接着一头老者伥鬼也尖叫起来。

    它佝偻着身子,后背隆起一个大包,看上去像个驼背的老头。

    但它弯腰不是因为驼背,它的脊椎骨从后背刺穿出来,白森森的骨刺,上挂着腐烂的筋肉。

    在其腰椎的位置,还缠着锈迹斑斑的铁链,铁链的另一头拖在地上,每走一步就发出“哗啦”“哗啦”的刺耳声响。

    它接着女伥鬼的歌声唱道:“家家户户挂红灯…呦!!”

    老者的声音,和女伥鬼截然不同。

    女伥鬼的唱腔尖细刺耳,老者的声音却低沉像打鼓,“嗡嗡”地震得人脑袋发闷。

    他唱到“红灯”两个字时,嘴角咧到耳根。

    第三个小孩伥鬼,接着唱起来。

    它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穿着看不出颜色的肚兜。

    光着两只脚丫,脚踝上各系着一根红绳,红绳上挂着两个生锈的铃铛。

    它的脸是所有伥鬼中最完整的,甚至还保留着几分生前模样。

    圆圆的脸蛋,翘翘的鼻头,如果不是空空的眼眶,和嘴角干涸的血痕,几乎像个普通的孩子。

    它用稚嫩的童声唱道:“红灯照得新娘子…呦!!!”

    童声清亮,调子欢快,像是在唱过年的童谣。

    第四只老婆子伥鬼接着唱:“新娘子上了花轿子…呦!!”

    第五只烟袋伥鬼:“花轿抬到山神庙……呦!!”

    第六只厨子伥鬼嗓门最大:“山神爷爷开口笑……呦!!!”

    伥鬼们一只接一只地唱下去,每只唱一句,调子各不相同。

    唱的荒腔走板,念的含糊不清,哭的撕心裂肺,笑的阴森刺骨。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竟然形成完整的戏曲!

    像是一出在乡间草台班子,上演无数遍的老戏。

    秋兰惊悚地抓住李锋的胳膊,惶恐道:“师弟,它们在唱的是冥婚!”

    李锋也听出来了。

    那些唱词拼在一起,讲的是冥婚的故事。

    正月里挂红灯,新娘子上花轿,花轿抬到山神庙,山神爷爷开口笑,说新娘子生得俏,不如留在庙里给我做老婆。

    山神显灵,新郎官变成虎,花轿变棺材,新娘子穿着红嫁衣躺进棺材里,再也没出来。

    李锋面色阴沉,凝重道:“这唱的不是戏,讲的是虎妖当年娶亲的事。”

    “虎妖还娶过亲?”秋生瞪大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自己都还是处男呢,这老虎比人还活的滋润?

    “不是娶亲,是抢亲。”李锋盯着穿嫁衣的女伥鬼,眼神怜悯。

    “这女人应该是附近村子里的新娘子,出嫁当天被虎妖劫到山里,她身上穿的还是嫁衣,说明她死的那天就是她的喜日,虎妖杀掉新郎,把她掳到山里,关在巢穴里活活折磨到死,死后魂魄又被炼成伥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