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兰跑在最后面，手中的安魂铃不停摇动。
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许多汗珠。
持续催动安魂铃，对她的灵力消耗极大，丹田里的灵力已经消耗小半。
秋兰喘着气喊道：“它们还在唱！声音越来越大了，这下怎么办？”
李锋一转头。
确实，身后的戏腔不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响亮。
那些从烈火中复生的伥鬼，唱得比之前更加疯狂。
唱腔尖锐亢奋，像是被疼痛刺激得兴奋起来。
而且，前方的密林深处，也传来同样的戏腔。
另一群伥鬼在应和它们！
李锋赶紧停下脚步。
只见前方的树林里，影影绰绰地浮现出更多的人影。
一下子冒出几十只伥鬼！
它们从树后转出来，从石缝里往外冒，从地底下钻出。
腐烂的手掌破开泥土，勾住树根，将一具具残缺的躯体从腐殖土里拔出来。
泥土从它们的眼眶，和嘴巴里簌簌掉落。
它们抖着身上的泥，张嘴就唱，似乎唱歌是和呼吸一样自然的事。
不到片刻工夫，几十只伥鬼就密密麻麻地挡在前方的山路。
每只伥鬼的胸腔里，都有暗红色的肉瘤在跳动。
几十颗妖魄像几十面皮鼓，敲着同样节奏，震得空气都在嗡嗡颤抖。
它们的嘴里唱着相同戏文，几十道声音汇聚成喇叭，在山林间滚滚回荡。
“黑风岭上有座庙…呦！！”
“庙里住着山神爷…呦！！”
“山神爷，不食香火只食人…呦！！”
“吃人心，喝人血，嚼碎骨头当点心…呦！！”
李锋环顾着四周，前后左右，全是伥鬼。
它们没有急于进攻，而是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将三人困在中间。
圆圈的直径约有三十丈，每只伥鬼都站在尸水阵纹的节点上。
几十只伥鬼脚下的尸水，汇聚在一起，在地面上画出完整的大阵。
阵型为首尾相衔的巨虎，虎头在北，虎尾在南，虎身将三人团团围住！
“这是陷虎阵。”
李锋认出这个阵法的来历：“虎妖用伥鬼做阵脚，尸水做阵纹，妖魄做阵眼，把整片山林都变成它的道场，在这个阵里，它就是神！”
他的话音刚落，所有伥鬼同时停下脚步。
山林间回荡的戏腔，也戛然而止。
这种诡异的安静，再次降临。
各种嘈杂的沙沙声，全部消失了。
三息之后，大地震动。
沉闷的脚步声，从密林深处传出。
四条腿踩在林间的声音，让地面剧颤。
震颤的像是战鼓，在地底深处擂动。
诡异的狂风突然刮起，让树木剧烈摇晃，成片的灌木被碾压倒伏。
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树根从泥土里被硬生生拔出来，可谓排山倒海之势。
庞大的猛虎，紧跟着从黑暗中。
确实是猛虎，它的体型大得吓人。
肩高超过一丈，体长足有两丈有余，比山野间最大的猛虎，还要大出一倍不止。
浑身的皮毛呈现暗金色，毛像钢针竖立，在幽暗的林间，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妖气逼人。
它的眼睛，像恶人一样狡诈和残忍。
琥珀色的瞳孔，燃烧着幽绿色妖火。
扫过三人时，布满獠牙的虎嘴竟上扬，露出人性化的冷笑。
“你们三个小道士，怎么敢踏足本王地盘？”
它居然口吐人言，震得三人耳膜嗡嗡作响，重点盯着李锋。
“你身上的气息很特别，道门正宗的心法底子，灵力却很阴寒，是邪修么？”
虎妖越感受李锋，越震惊，竖瞳收缩起来。
“你身上居然有幽冥鬼火，小道士，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李锋没有回答，右手握拳，幽绿色的火焰瞬间充斥拳头。
虎妖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居然咧嘴一笑。
“有意思，本座活这些年，还是头回见到活的幽冥鬼火，这东西可是阴司帝君的独门神通，茅山派的小道士居然能用出来，这世道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它说完，庞大的身躯忽然直立起来。
当它完全直立起来的时候，站在三人面前的，赫然是身高八尺的魁梧大汉。
他面容粗犷，像是刀劈斧凿出来。
颧骨高耸如山棱，下颌方正像铁砧，嘴角微微下垂，不怒自威。
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在眼眶里转动，瞳孔时而收缩成细线，时而扩张成满月，和野兽的眼睛没有任何区别。
他赤着上身，胸膛和后背覆盖着虎纹纹身。
“本座修行三百年，吃过的人不计其数。”
虎妖将长枪往地上一杵，地面以枪尾为中心，裂开数道蛛网般的缝隙。
缝隙边缘的泥土，被妖气侵染成墨黑色，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
“走南闯北的商贩，膘肥体壮，肉是咸的，扛刀吃饷的官兵，皮糙肉厚，嚼起来像老牛皮，上山采药的郎中，瘦得像一把柴，骨头比肉多。”
“有进京赶考的书生，细皮嫩肉，入口即化，还有成亲的小媳妇，没断奶的娃娃，拄拐杖的老头子，每个人的肉味都不一样。”
他舔了舔嘴唇，露出满口尖锐的獠牙。
“本王吃过许多人，但道士还真没吃过几个，听说修道之人的血肉，比普通人鲜美十倍，灵根期的修士常年吐纳灵气，血肉里浸着一层薄薄的灵力，吃起来像蘸蜜的糕点。”
“炼气期的修士就更不得了，灵气浸润骨髓，筋肉骨骼里全是精华，咬一口汁水四溢，连骨头都是香的。”
他说着往前走去，很快距离李锋只剩三丈距离。
“尤其是你这种身怀异宝的炼气修士，你的血肉里不光有灵气，还有幽冥鬼火的气息，本座若是吃你，说不定能炼化鬼火为己用，道行暴涨！”
秋生被对方庞大身躯，吓得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两步，推一推李锋，一脸决然。
“师弟，你们先走，我殿后！”
他倒是有担当，心里怕的要死，却还要主动殿后。
李锋直视着虎妖的双目，一点不畏惧。
“想吃我们，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三百年的道行听起来唬人，但真要论辈分，你在妖里面也只能算个晚辈。”
“洞庭湖里活过万年的老蛟，昆仑山上修道五千年的雪魈，南疆十万大山里有七千年的蛊母，这些才是真正的大妖。”
“你一个三百年的虎妖，也就在这黑风岭方圆几十里地称王称霸，放到外面去，你这点道行连给大妖当看门狗的资格都未必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