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对方已经杀出来。
李锋没有躲,甚至没有运起灵力护体。
他站在原地,任由蛊真人的手掐在自己的脖子上,脸上的表情依旧冷静。
近距离观察之下,蛊真人的状况比雷坚描述的还要糟糕。
他原本精瘦的身体,已经瘦得几乎只剩骨架。
皮肤蜡黄干枯,紧紧贴在骨头上。
颧骨和下颌骨尖锐地凸出来,眼窝深陷,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体内的阴煞蛊气紊乱不堪,像是被搅浑的泥水一样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李锋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死气。
这不是活人该有的气味,只有将死之人才会散发出这种腐朽的,衰败的味道。
“如果我是来杀你的,现在你已经死了。”李锋平静地说道。
“你掐着我的脖子,却连我的喉结都捏不碎,你自己也知道,体内的阴煞蛊气已经衰败,最多十天,你就会油尽灯枯而死,即便我不动手,你也活不长。”
蛊真人的瞳孔微缩,掐在李锋脖子上的手指一抖。
指甲刺破李锋颈侧的皮肤,一缕殷红的血丝顺着脖子往下淌。
但李锋依然没有动,只是平静地看着蛊真人的眼睛,他在赌对方不会杀他。
“你难道不想知道,把你当棋子用的人是谁吗?”李锋淡淡道。
蛊真人的呼吸,一下子变得粗重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李锋,像是要从李锋的眼睛里读出什么破绽。但他看到的只是一双清澈平静的眼睛,没有恐惧,没有心虚,只有坦荡。
蛊真人缓缓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靠着身后的碎石堆喘着粗气。
仅仅是这么简单的动作,就让他耗尽全身的力气,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枯瘦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顿时瞪大眼睛:“那个人是谁?你还知道些什么!”
李锋从袖子里摸出拓片,放在蛊真人眼前。
拓片上捧着陶罐跪在墓穴前的年轻道士,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悲恸。
“对方叫做张玄叶,乃是正一教前任掌教张玄清的亲传弟子,也就是你深爱的女尸丈夫。”
蛊真人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睛盯着拓片。
他脸上的表情震骇,瞬间爆发出滔天的怒火。
一下子用枯瘦的手指抓住拓片,指节发出“咯咯”脆响,依旧不敢置信。
“你在撒谎,她若是别人的妻子,她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李锋冷冷道:“因为她说不出口,她死的时候怀着张玄叶的孩子,她之所以会死,就是因为凤凰血脉的蜕化劫被强行中断。”
“张玄叶为救她,用两百年的时间布下覆盖方圆百里的大阵,用无数活人的怨气作为祭品,只为完成尸解成仙的仪式。”
“而你身为少阳太阴命格的南疆大巫,就是他选中的执刀人,你杀的人,怨气全部被大阵吸收,你以为你是在炼蛊,实际上你从头到尾都在替张玄叶收集五行五狱的祭品。”
“等最后一个祭品到位,大阵就会激活,你的魂魄会被活活抽出来,成为张玄叶尸解成仙的最后垫脚石。”
蛊真人他的目光从拓片上移开,看着自己枯瘦的双手。
这双手杀死过无数人,他从不觉得自己杀错了人,因为他始终相信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复活深爱的女人。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他做的一切都是别人算计,所有努力,不过是在替别人做嫁衣。
蛊真人冷冷道:“你绝不会无缘无故告诉我这些,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李锋微微一笑。
“我先帮你把体内的阴煞蛊气理顺,你这个状态别说报仇,连走路都困难。”
李锋说着从怀里摸出小玉瓶,倒出两粒朱红色的丹药。
“这是茅山派的护心丹,不能解蛊气的反噬,只可以暂时护住你的心脉,让你有足够的力气跟我们走。”
蛊真人接过丹药,看都没看就直接塞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温和的灵力顺着喉咙涌入五脏六腑,将他体内狂暴的阴煞蛊气,暂时压制下去。
他的脸上恢复一丝血色。
“你不用谢我,咱们是合作关系。”李锋摆摆手,站起身来拍拍膝盖上的煤灰。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张玄叶在五老峰下,布置的五行接引大阵的核心阵眼,就是他准备完成尸解成仙的地方。”
“我们直接去五老峰,把他的阵眼砸掉,阵眼一破,他在青岩城布置的所有阵法,都会跟着崩溃,几百年的谋划付诸东流。”
“到时候他一定会亲自现身,你和我们联手就能报仇了。”
蛊真人突然问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们?张玄叶利用我两百年,但我杀的人,说到底还是我杀的,我和你们茅山派之间的仇怨,真能一笔勾销?”
李锋严肃道:“张玄叶不除,你的女人就永远不可能复活,她的魂魄,还在五行接引大阵里,被张玄叶当成尸解仙的核心祭品。”
“你只有破掉大阵,才能让她的魂魄脱离张玄叶的掌控,至于你和我们之间的仇怨,等收拾完张玄叶再说,到时候你想找我报仇,我随时奉陪。”
蛊真人冷冷一笑:“好,我跟你干了。”
雷坚和四眉道长从密林中走出,也很惊讶李锋的本事。
李锋走到两人面前,解释道:“师父,大师伯,蛊真人愿意跟我们合作,他知道张玄叶的大阵怎么布置。”
四眉道长和雷坚交换眼神后,雷坚点点头:“既然李锋师侄信你,我也可以暂时放下戒心,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有任何异动,我绝不留情。”
蛊真人人懒得说话。
走在路上,李锋问蛊真人:“你手下的那批鬼蛊傀儡,数量有多少?”
“上次在十字街被你烧掉几十个,剩下的还有大约四五十个。”蛊真人回答得很干脆,显然已经不再对李锋有任何保留。
“最厉害的是三个鬼将,都有炼气后期的战力,不过它们的蛊核受我控制,我让它们往东它们不敢往西。”
李锋笑道:“那就好办,五老峰的地形我看过,雷坚师伯的地图,主峰下面有废弃的古驿道,驿道两侧都是悬崖峭壁,只有一个出口。”
“如果张玄叶在阵眼里等着我们,他一定会利用地形优势,在驿道里布置埋伏。”
蛊真人阴险一笑:“你想让我把鬼蛊傀儡布置在驿道出口的两侧,等张玄叶出现之后,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李锋点点头,“张玄叶活两百多年,修为再低也有筑基期,我们五个正面跟他硬碰硬,未必能占到便宜。”
“但如果能用鬼蛊傀儡拖住他的手脚,给我们创造出手的机会,胜算就大了,你的鬼蛊傀儡不怕死,张玄叶要杀它们也得费一番手脚,这段时间足够雷坚师伯布下困阵,也足够我找到他的阵眼核心并毁掉它。”
蛊真人怪笑:“你比我狠,为什么要误入正途?”
李锋嘴角一抽,一开始他其实也是邪修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