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三米,宽两米,高两米,重达数十吨。
陨铁的表面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黑色,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冷光泽。
即使历经了一百六十年的岁月,依旧没有丝毫锈迹。
用手摸上去,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能把人的灵魂都冻僵。
棺身的四周,刻着栩栩如生的四圣兽图案。
东方的青龙,张牙舞爪,鳞爪分明,龙须飞扬,仿佛下一秒就会腾云驾雾而去;
西方的白虎,昂首咆哮,威风凛凛,身上的斑纹清晰可见,眼神锐利如刀;
南方的朱雀,展翅欲飞,火焰缭绕,每一片羽毛都雕刻得细致入微;
北方的玄武,龟蛇缠绕,沉稳厚重,龟壳上的纹路如同古老的符文。
每一个图案都雕刻得极其精细,仿佛是出自顶级工匠之手。
图案的缝隙里,填满了赤金色的朱砂,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棺盖的上下两面,则刻着两尊巨大的三头千臂菩萨相。
菩萨三头六臂,手持各种法器,面容慈悲,却又带着一股威严的煞气。
千臂舒展,如同孔雀开屏,覆盖了整个棺盖。
每一只手上的法器都各不相同,有金刚杵、有莲花、有宝剑、有佛珠。
无数复杂的道家符箓和密宗咒语,密密麻麻地刻在四圣兽和菩萨像的周围。
这些符箓和咒语,融合了道家和密宗两家的精髓,是最强大的封印之术。
它们相互交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牢不可破的封印阵法。
一百六十年了。
这个封印,一直牢牢地锁着里面的东西。
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无论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它都静静地待在这里。
直到今天。
随着警报声的响起,巨大的陨铁棺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嗡——嗡——嗡——”
低沉的嗡鸣声从棺椁内部传来,整个房间都跟着微微颤抖。
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地上的碎石子不停地跳动着。
刻在棺身上的符箓和咒语,开始发出耀眼的金光。
四圣兽和菩萨像仿佛活了过来一样,发出低沉的咆哮。
整个封印阵法,正在全力运转,试图压制住里面的东西。
金光越来越亮,几乎照亮了整个房间。
陨铁棺的震动也越来越剧烈,仿佛里面有一头远古巨兽,正在拼命挣扎着想要出来。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一道细微的裂纹,出现在了陨铁棺的侧面。
紧接着,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如同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金色的光芒从裂纹里泄露出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只干枯、瘦骨嶙峋的手,直接从陨铁棺的侧面穿了出来。
那只手苍白得近乎透明,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血管清晰可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
指甲又尖又长,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上面还沾着黑色的陨铁碎屑。
手指微微一动。
“咔嚓咔嚓——”
整个陨铁棺的侧面,瞬间碎裂开来。
无数黑色的陨铁碎片四处飞溅,打在钨钢板墙壁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留下一个个深深的凹痕。
紧接着,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沉重的陨铁棺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内部一脚踢飞。
棺盖如同炮弹一样,横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二十吨重的钛合金大门上。
“轰!!!”
整个地下实验室都剧烈地摇晃起来。
钛合金大门被砸得凹陷下去,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无数的裂纹从坑洞处蔓延开来,布满了整个大门。
门上的电子锁和机械锁,全部报废。
灰尘弥漫,碎石四溅。
在漫天的灰尘中,一个消瘦的身影,从破碎的陨铁棺里缓缓坐了起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绸袍。
黑大缎的底子,光滑如镜,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上面用紫色的丝线绣着精美的缠枝莲纹,针脚细密,工艺精湛,是典型的唐代蜀锦工艺。
即使在地下埋了一百六十年,依旧完好无损,没有丝毫褪色。
绸袍的背后,镶着一条栩栩如生的八爪金蟒。
金蟒昂首吐信,鳞爪分明,浑身散发着一股威严的煞气。
每一片鳞片都是用纯金打造而成,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这不是普通大臣能穿的服饰。
在唐代,只有亲王或者立下赫赫战功的开国功臣,才能穿八爪金蟒袍。
他的头发很长,乌黑油亮,如同瀑布一样垂到了腰间。
长发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巴,和一截线条优美的下颌骨。
他的皮肤白得吓人,就像是在地下埋了一千多年的瓷器一样,没有一丝血色。
甚至能看到皮肤下淡蓝色的血管。
他缓缓抬起头。
长发滑落,露出了他的侧脸。
那是一张极其英俊的脸。
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薄而性感。
眉毛细长,斜飞入鬓。
眼睛是深邃的黑色,如同千年的古井,看不到底。
但奇怪的是,你看着这张脸,却永远也记不住他的样子。
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气,明明看得很清楚,每一个五官都清晰无比,却怎么也无法在脑海里留下清晰的影像。
转瞬间,就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影子。
你会觉得他很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但你搜遍所有的历史典籍,所有的古代画像,所有的博物馆藏品,都找不到任何一个和他长得一样的人。
他就像是一个被历史刻意抹去的人。
没有名字,没有记载,没有痕迹。
仿佛他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迷茫地看着周围破旧的实验室。
眼神空洞,带着一丝刚从沉睡中醒来的茫然。
就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对这个世界充满了陌生。
他的目光扫过布满灰尘的实验台,扫过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扫过墙上闪烁的红色警示灯,扫过角落里那具早已腐烂的尸骨。
陌生。
一切都是陌生的。
陌生的建筑,陌生的物品,陌生的气味,陌生的光线。
这里不是他熟悉的大明宫。
不是他熟悉的太极殿。
不是他熟悉的长安城。
这里没有雕梁画栋,没有朱墙黄瓦,没有文武百官,没有宫娥彩女。
这里是哪里?
我是谁?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无数的问题在他的脑海里盘旋。
他的记忆一片混乱,就像是被打碎的拼图一样,散落成无数的碎片。
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段,在他的脑海里不断闪现。
第一个片段。
是太原的晋祠。
春雨绵绵,打湿了青色的石板路。
一个穿着赭黄色龙袍的老人,站在晋祠的圣母殿前,看着雨中的晋阳古城。
老人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但眼神却依旧沉稳锐利,带着一股开国帝王特有的威严。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身后的年轻人,语气沉重地说道:
“先生,如今大隋朝气数已尽,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本公欲起兵反隋,却又犹豫。你觉得,本公应该怎么做?”
他躬身行礼,声音坚定:
“唐公,太原兵精粮足,百姓归心。您又素有贤名,天下百姓都盼着您能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如今隋帝远在江南,关中空虚。正是起兵的最好时机。
在下愿为唐公先驱,配合二公子率军攻入长安,平定天下!”
老人哈哈大笑,声音洪亮,震落了枝头的雨水。
“好!好一个愿为本公先驱!有你这句话,本公就放心了!
从今日起,你就是本公臂膀。他日本公真能君临天下,必与你共享富贵!”
画面模糊,消散……
第二个片段。
是玄武门。
黎明时分,天色微亮。
鲜血染红了石板路,尸体遍地,刀枪林立。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一个年轻的秦王,穿着沾满鲜血的铠甲,站在玄武门的城楼上。
他身姿挺拔,英武不凡,眼神锐利如鹰,带着一股横扫天下的气势。
他看着脚下的尸体,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站在身边的他,语气坚定地说道:
“先生,今日之事,我迫不得已。太子与齐王欲置我于死地,我不得先手,先生见谅。
如今大局已定,我希望先生能像辅佐陛下那样辅佐我,开创一个太平万世之基
让天下百姓,都能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
他看着眼前英武的秦王,看着这龙凤之姿天日之表,他最后叹了口气,单膝跪地,右手抚胸甲,声音铿锵有力:
“臣遵旨。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臣一定辅佐陛下,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如辅佐太上皇一般”
年轻的秦王伸出手,将他扶了起来。
“好!从今日起,你也是朕的先生。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朕不是杀兄迫父的逆臣,朕只是……这天下再也经不起党争。”
画面模糊,消散。
第三个片段。
是大明宫的紫宸殿。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龙椅上。
一个温和的中年帝王,坐在龙椅上,看着手里的奏折,眉头微微皱起。
他叹了口气,对着站在旁边的他说道:
“爱卿,你说朕立武氏为后,到底是对是错?
满朝文武都反对,连国舅长孙无忌都以死相逼。朕压力很大啊。”
他躬身眼中平淡如水,缓缓说道:
“陛下,立后是陛下的家事,何必问外人。
只要陛下觉得对,只要武氏能辅佐陛下治理好国家,那就去做。
臣永远站在陛下这边,大唐万世,臣在,大唐在”
中年帝王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还是爱卿懂朕。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了。
朕意已决,立武氏为皇后。谁再反对,严惩不贷!”
画面模糊,消散。
第四个片段。
还是紫宸殿。
龙椅上坐着一个穿着龙袍的女人。
她头戴凤冠,面容端庄,眼神威严,带着一股不输任何男性帝王的霸气。
她看着站在殿下的年轻人,语气平静地说道:
“爱卿,他们都说朕是牝鸡司晨,说朕篡了李唐的江山。
他们都在背后骂朕,都想推翻朕。你怎么看?”
他声音不卑不亢,眼中有挣扎,脑中闪过几位先君知遇,不过看着眼前的女帝,他开口道:
“陛下圣明,不输先帝,治国有方,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谁当皇帝,不重要。重要的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康。在臣心里,陛下仍是合格的皇帝。”
女人哈哈大笑,声音爽朗,震得殿宇都微微发抖。
“说得好!说得好!天下太平,百姓安康!
爱卿,你是唯一一个懂朕的人。
满朝文武,畏惧朕!恭维朕,唯有狄公与卿敢在朕前直言,大臣们暗中厌恶朕一个女人当权,那又如何,功过自有后人评说,狄公在辽东断案,朝中大小事务,还需要先生费心了”
画面模糊,消散。
第五个片段。
是太极殿。
一个年轻的帝王,坐在龙椅上,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看着站在殿下的年轻人,声音颤抖地说道:
“爱卿,韦后和安乐公主意图谋反,她们要毒杀朕,立安乐公主为皇太女!
她们已经控制了禁军,马上就要杀进来了!你一定要救朕啊!”
他再一次单膝跪地,语气坚定,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再说出了那句曾与先帝所言。
“陛下放心。臣在大唐便在,一定会保护陛下的安全。
臣这就调集北门禁军,铲除奸佞,臣绝不会让韦后那个妖妇得逞!”
年轻的帝王流下了眼泪,哽咽着说道:
“好……好……朕的江山,就拜托给爱卿了……
爱卿,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画面模糊,消散。
无数的记忆碎片在他的脑海里翻滚、碰撞、融合。
五朝。
整整五朝。
他经历了大唐的开国。
经历了贞观之治。
经历了永徽之治。
经历了武周盛世。
经历了中宗复辟。
他是五朝元老。
是大唐的柱石。
是皇帝最信任的臣子。
他为大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辅佐了五位帝王,见证了大唐最辉煌的时代。
他将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这个国家。
可最后呢?
最后他得到了什么?
得到的是一次默许的背叛。
得到的是圈套,一次绞杀,以为是终于得到自己所求,没想到是这个陨铁棺,得到的是被历史彻底抹去。
连一个名字,都没有留下。
无尽的不甘和怨恨,如同火山一样从他的心底爆发出来。
积攒了一千三百年的愤怒和委屈,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
他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