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子！这边！再不来肉都被抢光了！”刘萧的大嗓门在食堂嘈杂的人声里依旧具有穿透力，他挥舞着筷子，指向自己占好的座位。
凌曜端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餐盘，艰难地穿过人群。“来了来了！急什么！”
他刚把餐盘放下，就迫不及待地伸长脖子张望。
“看什么呢？魂儿都被勾走了？”刘萧塞了满嘴的排骨，含糊不清地问。
“沈彦呢？”凌曜眼睛还在扫视着拥挤的食堂。
“啧，”刘萧翻了个白眼，用力咽下嘴里的肉，“我说，你能不能消停会儿？笔记都给你了，还惦记着人家午饭吃啥？真当自己是沈彦他妈了？”
“你闭嘴！”凌曜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但目光依旧执着地搜寻着。
终于，在靠窗角落的一张桌子旁，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沈彦独自一人坐着。
“喂！你到底吃不吃？肉都要凉了！”刘萧用筷子敲了敲凌曜的餐盘边缘。
“吃吃吃！”凌曜收回目光，拿起筷子，但心思显然不在自己丰盛的午餐上。他看着自己盘子里堆得冒尖的红烧肉、鸡腿、炒蛋，又看看沈彦那边寡淡的饭菜，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刘萧，平伊，帮我看下位子！”凌曜突然站起来。
“你又干嘛去？”刘萧瞪眼。
“再去加个菜！突然觉得不够吃！”凌曜丢下话，端起自己几乎没动的餐盘，转身又挤进了打饭窗口的队伍。
“哈？”刘萧看着凌曜餐盘里那堆小山，一脸懵逼，“不够吃？他属猪的吗？”
君平伊推了推眼镜，没说话，目光若有所思地飘向角落里的沈彦，又收回来看了看凌曜急匆匆的背影。
凌曜在窗口排了几分钟，终于又轮到他。他指着玻璃后面一份糖醋排骨，对打饭阿姨说：“阿姨，再来一份这个！大份的！”
“好嘞！”阿姨麻利地给他打了一大勺。
凌曜端着这份额外加的大份糖醋排骨。他深吸一口气，端着两个餐盘，径直朝着沈彦坐着的角落走去。
沈彦正低着头，安静地吃着饭。
凌曜在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发出不小的声响。
沈彦吃饭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看到是凌曜，眼神里带着惯有的疏离和不悦。
“嘿嘿，沈彦，这么巧啊！你也一个人？”凌曜努力挤出最自然的笑容，试图打破沉默。
沈彦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凌曜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赶紧把手里那份热腾腾的糖醋排骨往桌子中间推了推，语气故作轻松：“那个……我刚才手一抖，排骨打多了！吃不完！怪浪费的！你……你帮帮忙呗？帮我分担点儿？”
他一边说，一边把那份排骨又往沈彦的方向推近了些。
沈彦的目光从凌曜脸上，移到他推过来的那份明显是刚买的糖醋排骨上，又落回凌曜那张写满“真诚”和“期待”的脸上。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更直的线。
“不用。”沈彦拒绝得干脆利落。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份排骨一眼，重新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盘子里的青菜米饭。
凌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设想过沈彦可能会冷淡，可能会无视，但没想到拒绝得这么直接。
“呃……别客气嘛！真的吃不完！你看我这还有这么多呢！”凌曜不死心，又把自己的餐盘往前挪了挪。
沈彦夹菜的手没有丝毫停顿。
“……”凌曜张了张嘴，感觉一股热气直冲脑门，尴尬得脚趾抠地。
“凌曜？沈彦？”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凌曜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猛地转头，看到吴昕冉端着餐盘站在桌旁，脸上带着微笑。
“昕冉！来来来，坐坐坐！”凌曜立刻热情地招呼，仿佛看到了救星，赶紧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位置。
“谢谢。”吴昕冉微笑着坐下，目光在凌曜面前那两份餐盘和沈彦那份素菜套餐之间扫了一下，又看了看桌上那份显得格格不入的糖醋排骨。
“今天食堂人真多。”吴昕冉找了个安全的话题，声音温温柔柔的。
凌曜连忙接话，试图缓解尴尬：“是啊是啊！挤死了！刘萧那家伙抢肉跟打仗似的！”
“刘萧？他也在？”吴昕冉问道。
“嗯，在那边。”凌曜指了指远处刘萧和君平伊的方向。刘萧正奋力啃着鸡腿，完全没注意这边。
吴昕冉点点头，看向一直沉默吃饭的沈彦：“沈彦，你下午还要去图书馆吗？上次你推荐的那本参考书，我看完了，有几个地方想请教你一下。”
沈彦这才停下筷子，抬头看向吴昕冉：“嗯。可以。三点以后。”
“太好了，谢谢你。”吴昕冉开心地笑了。
凌曜看着沈彦和吴昕冉自然流畅的对话，心里那股酸溜溜的滋味又冒了出来。
怎么跟吴昕冉说话就愿意？自己给他排骨就不要？差别待遇未免也太明显了吧！
他忍不住插话：“沈彦，你真不吃点排骨？这家的糖醋味做得可好了！！你再尝尝？” 他又把那盘排骨往沈彦那边推了推。
沈彦他直接端起自己的餐盘，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和那盘排骨的距离，用实际行动再次表达了拒绝。
他只是对吴昕冉说：“我吃好了。图书馆见。”
说完，他端起自己那份简单的餐盘，起身离开了，留下一个清冷的背影。
“……”凌曜看着沈彦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青菜米饭，再看看被嫌弃地推在一边的排骨，感觉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透心凉，心飞扬。
他脸上的表情垮了下来，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噗。”吴昕冉看着凌曜沮丧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凌曜委屈地看向她：“昕冉，他……他怎么这样啊？我就是看他天天吃素，想给他加点营养……”
吴昕冉温和地看着他，声音带着安抚：“凌曜，沈彦他……性格就是这样，不太习惯接受别人的东西，尤其是……比较刻意的给予。他自尊心很强的。”
“刻意？”凌曜瞪大眼睛，“我哪里刻意了？我就是……就是看他吃得太素了嘛！”
吴昕冉微笑着摇摇头，没有点破他“手抖打多了”的借口，只是说：“或许，换种方式会更好？别太着急。”
“换种方式？”凌曜一脸茫然。
“嗯。”吴昕冉点点头，没再多说，低头开始吃自己的饭。
凌曜看着桌上那份孤零零的排骨，又看看沈彦离开的方向，郁闷地叹了口气。他拿起筷子，泄愤似的夹起一大块排骨塞进嘴里，用力嚼着。
“哟！吃独食呢曜子？给学霸加餐被拒了？”刘萧的声音带着戏谑传来，他和君平伊端着空盘子过来了。
“滚！别逼我骂你！”凌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刘萧一屁股坐下，看着那盘几乎没动的排骨，夸张地吸了吸鼻子：“哇！好香的排骨！沈彦真不要？他是不是傻？来来来，他不吃我吃！正好没吃饱！”
说着就要去夹。
啪——！
凌曜一筷子打在他手背上：“吃你的青菜去！这是老子的！”
“哎哟！小气鬼！”
刘萧揉着手背：“人家不要你还不许别人吃？浪费可耻懂不懂？”
“要你管！”凌曜护食似的把那盘排骨拉到自己面前，恶狠狠地啃了起来。
君平伊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凌曜气鼓鼓的样子和那盘被拒绝的排骨。
第二天中午，食堂依旧人声鼎沸。
“今天吃啥？还是红烧肉？”刘萧端着餐盘问凌曜。
凌曜没理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食堂角落。沈彦依旧坐在昨天的位置。
凌曜眼神一凝，端着只打了米饭和青菜的餐盘，快步走了过去，在沈彦对面坐下。
沈彦抬起头，看到又是凌曜，眉头习惯性地就要蹙起。
凌曜抢在他开口之前，动作飞快地从自己鼓鼓囊囊的校服口袋里掏出一盒独立包装的鲜牛奶，“啪”地一声放在沈彦的餐盘旁边。
“喏！今天多带了一盒奶！喝不完！给你了！”凌曜语速飞快，说完立刻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扒拉自己盘子里的青菜。
沈彦看着那盒突然出现的牛奶，愣住了。包装崭新，还带着点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凉气。
他抬起眼，看着对面那个几乎要把头埋进餐盘里的凌曜。
沈彦的嘴唇动了动。他看着那盒牛奶，又看看凌曜那副“我只是顺手”“与我无关”的鸵鸟姿态，
最终，什么也没说。他沉默地拿起筷子，继续吃自己的饭。
凌曜用眼角余光偷偷瞄着。
牛奶没被推回来！也没被扔掉！沈彦虽然没动它，但也没拒绝！
第三天。
凌曜再次“准时”出现在沈彦对面。
这次，他动作更快，几乎在坐下的同时，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红彤彤的大苹果，轻轻放在沈彦的餐盘旁边。
“咳，今天苹果买多了，吃不完。”凌曜依旧低着头，声音含混不清。
沈彦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着那个水珠都没擦干的苹果，目光在苹果和凌曜低垂的脑袋之间停留了两秒。
依旧沉默。没碰苹果，也没赶人。
第四天。
一个黄澄澄的橘子出现在沈彦的餐盘旁。
“橘子……也买多了。”凌曜的声音越来越小，耳根越来越红。
沈彦的目光在那个橘子上停留的时间似乎长了一点点，然后移开。
第五天。
凌曜如法炮制。这次是一小包独立包装的坚果。
“坚果……补充……补充脑力。”凌曜憋了半天，憋出个理由，声音细若蚊呐，脸都快埋进米饭里了。
沈彦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反应。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凌曜那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样子上，又看了看那包坚果。他的眼神很复杂，似乎有探究，有一丝无奈，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情绪波动。
凌曜紧张得手心冒汗，心跳如鼓。他感觉沈彦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落在他头顶。
过了好几秒，就在凌曜以为沈彦终于要开口拒绝或者让他别再来烦人时——
沈彦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伸出手，没有看凌曜，也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轻轻地将那包坚果，拨到了自己餐盘里空着的一角。
“他没拒绝！他收下了。”
凌曜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巨大惊喜！
沈彦被他这过于直白的反应看得有些不自在，迅速移开目光，低下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出卖了他并不如表面那么平静的心情。
“噗嗤——”
一声压抑不住的笑声在旁边响起。
凌曜和沈彦同时转头。
只见刘萧端着餐盘，站在过道上，脸上憋笑憋得通红，肩膀一耸一耸的。他显然目睹了全过程。
“哎哟我去！曜子！你俩搁这儿演偶像剧呢？一个天天‘不小心’多带点吃的，一个跟收贡品似的，还带点头的？”刘萧笑得快岔气，一屁股在凌曜旁边坐下，“沈学霸，你行啊！这谱摆得够大！收个坚果还得看心情点头？”
“刘萧你闭嘴！”凌曜恼羞成怒，抓起餐盘里的一块馒头就砸过去。
沈彦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刚才那点细微的情绪波动消失无踪，又恢复了惯常的冰冷。
端起自己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餐盘，起身就走。步伐比平时快了些。
“哎！沈彦！坚果！”凌曜急了，想喊住他。
沈彦头也不回，身影很快消失在食堂门口。
“都怪你！”凌曜气得捶了刘萧一拳。
“哎哟！关我屁事！”刘萧揉着肩膀，“你自己天天跟做贼似的献殷勤，还不许人笑了？不过话说回来，”
他凑近凌曜，压低声音：“沈学霸刚才耳朵是不是红了？我没看错吧？”
“红你个头！我不给你打成红的！”凌曜没好气地回怼，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翘起。
他看向沈彦餐盘位置，那包孤零零的坚果还躺在那里。
凌曜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那包坚果拿回来，珍重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虽然沈彦没拿走，但他收下的动作是真的。
“傻乐什么呢？”刘萧用胳膊肘捅他，“你的‘贡品’人家没要啊！”
“你懂个屁儿！”凌曜得意地扬起下巴，脸上是藏不住的傻笑和满足，“他点头了！他刚才点头了！他同意我给他了！这就是成功的第一步！”
刘萧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点头？啥时候点的？我怎么没看见？曜子，你是不是相思成疾出现幻觉了？”
“你眼瞎！”凌曜懒得理他，心情好得不得了。
一直没说话的君平伊，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看着凌曜那副傻乐呵的样子，又看了看沈彦离开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他拿起筷子，夹了根青菜放进嘴里，淡淡地飘出一句：
“看来，‘加餐’行动，可以进入常态化阶段了。”
凌曜一听，眼睛更亮了，用力点头：“对！常态化！明天带什么好呢？香蕉？还是酸奶？” 他立刻陷入了甜蜜的烦恼。
刘萧看着他那副陷入“热恋”的傻样，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低头猛扒饭：“没救了，这傻子彻底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