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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章 受伤

    街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阿苏那的人像疯了一样,见人就砍,见房子就烧。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惨叫声。

    洛桑的士兵仓促应战,有的还在穿甲胄就被砍倒了,有的连刀都没来得及拔就被捅穿了肚子。

    可他们是象郡的兵,是跟着洛桑两年的老兵,很快稳住了阵脚,开始在巷子里与阿苏那的人展开激烈的巷战。

    洛桑从府邸冲出来的时候,甲胄只穿了一半,腰带系得歪歪扭扭,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

    他抓住一个从城墙上跑下来的士兵,吼道:“阿苏那在哪?”那士兵浑身是血,声音都变了调:“进城了!他从城门冲进来了!”

    洛桑松开手,拔出刀,带着亲兵朝喊杀声最密集的方向冲去。

    他一边跑一边喊:“象郡的兄弟们,跟我来!不要乱,不要跑!我们打回去!”

    他的声音在街巷里回荡,像一根定海神针,稳住了溃散的军心。

    象郡的士兵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跟在他身后,从几十人变成几百人,从几百人变成上千人。他们举着刀,举着枪,举着菜刀,举着木棍,什么都顾不上,只跟着洛桑往前冲。

    两股洪流在城中心的广场上撞在了一起。

    阿苏那提着刀,浑身是血,站在广场南侧,身后是赤羽和几千赤蛟军。洛桑站在广场北侧,身后是几千象郡守军。中间隔着几十步的空地,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血流成河。

    阿苏那看着洛桑,嘴角浮起一个狰狞的笑容:“洛桑,你跑啊。你倒是跑啊。”

    洛桑攥紧了刀,指节泛白。他没有跑,也不想跑了。他跑了太多次,从孔雀城跑到象郡,从象郡城墙上跑到这里,他不想再跑了。

    “阿苏那,”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今天杀了我,我姐姐会替我报仇。你今天杀不了我,我迟早会亲手杀了你。”

    阿苏那的笑僵在脸上。他想起阿洛谣,想起那个被关在雀翎天居里的女人。她说过的那些话,她做过的那些事——他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她比他狠,比他冷,比他更不择手段。

    “你以为你姐姐能救你?”阿苏那的声音有些发虚,“她一个被关在天居里的女人,能把我怎么样?”

    洛桑冷笑一声:“哼,要不是你把父王杀了,如今的南蛮应当是我姐姐的。”

    “放屁!”阿苏那吼道,不知是在骂洛桑还是在骂自己。他举起刀,刀锋在晨光中闪着寒光,“给我杀!”

    “杀——!”

    两股洪流撞在一起,刀枪碰撞的声音、惨叫声、呐喊声混成一片,震耳欲聋。阿苏那的人多,可他们饿着肚子,两天没合眼,体力早已透支。洛桑的人少,可他们在自己家里,身后就是父母妻儿,退无可退。

    洛桑提着刀,冲在最前面。

    他一刀砍翻了一个赤蛟军的士兵,又一刀捅穿了另一个人的肚子。血溅在他脸上,热乎乎的,糊住了他的眼睛,他来不及擦,只能眯着眼继续砍。

    他的胳膊上挨了一刀,大腿上也挨了一刀,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阿苏那也在人群里厮杀,刀法狠辣,一刀一个,象郡的士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去。

    可他的体力也在急速消耗,肩膀上的旧伤裂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染红了刀柄。

    两人在人群中越杀越近,终于面对面撞上了。

    洛桑一刀劈向阿苏那的头,阿苏那侧身躲开,反手一刀砍向洛桑的腰。

    洛桑用刀格挡,两把刀撞在一起,溅出一串火星。洛桑的刀被震飞了,虎口被震裂,血顺着手指往下流。阿苏那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踹翻在地。

    可洛桑没有倒下,他翻滚着躲开了阿苏那的第二刀,从地上捡起一把不知道是谁掉的刀,爬起来继续砍。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浑身上下都是伤,血把甲胄都浸透了,可他不想退,也不能退。

    两人在人群中厮杀,周围的士兵自动让开了一片空地。阿苏那的刀快,洛桑的刀狠;阿苏那经验老到,洛桑年轻气盛。刀光闪烁,叮叮当当的声音密集得像雨打芭蕉。

    洛桑一刀刺向阿苏那的胸口,阿苏那侧身躲开,反手一刀砍在洛桑的肩膀上。洛桑闷哼一声,手里的刀差点脱手,可他咬着牙,没有退。

    他忍着剧痛,一刀砍向阿苏那的腰间。赤羽冲过来,一刀砍向洛桑,被洛桑的亲兵拼死拦住。

    两人同时收回手中的刀,然后重新打在一起。阿苏那虚晃一刀,骗过了洛桑的格挡,然后一剑刺出,正中洛桑的胸口。

    剑尖刺穿了甲胄,刺进了皮肉,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银白色的甲片。洛桑的身体猛地一僵,刀从手中滑落,整个人倒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二王子!”象郡的士兵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疯了一样往前冲,要抢回他们的主帅。

    阿苏那看着躺在血泊中的洛桑,嘴角浮起一个残忍的笑。

    可他的笑容没有持续多久——一个象郡的士兵从侧面冲过来,一刀捅进了他的胸口。刀尖刺穿了甲胄,刺进了皮肉,又深又狠地扎了进去。

    阿苏那闷哼一声,一刀砍翻了那个士兵。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伤口,刀已经拔出来了,可血止不住地往外涌,不是流淌,是喷涌。他能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破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气泡声,血沫从伤口和嘴角一起溢出来。

    那一刀,刺穿了他的肺。

    阿苏那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拿刀在胸腔里搅,疼得他浑身发抖。可他咬着牙,没有倒下,强撑着坐在马上,把刀插回鞘里,抬手捂住伤口。血从指缝间往外涌,怎么也捂不住。

    “撤。”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硬是咽了下去。

    赤羽冲过来,扶住他,看见他胸口的血和嘴角的血沫,脸色瞬间白了:“大王子,你的伤……”

    “撤!”阿苏那吼道,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战袍上,“回柳河集!”

    赤羽咬着牙,下令收兵。阿苏那的人像潮水一样退出了广场,退出了街巷,退出了象郡。他们带着伤员,带着尸体,沿着来时的路,退回柳河集。

    洛桑躺在血泊中,被亲兵抢了回去。巫医手忙脚乱地给他止血、包扎,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

    可他活着——胸口那一剑偏了一寸,没有刺中心脏。象郡的士兵围在他身边,有人哭,有人喊,有人跪在地上求长生天保佑他们的二王子。洛桑在昏迷中喃喃地喊着什么,没有人听清。

    阿苏那带着残兵,在当天傍晚赶回了柳河集。他的伤口还在渗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气泡声,脸色白得像死人。

    赤羽把他从马上扶下来,搀进营帐,巫医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

    刀刺穿了肺,血积在胸腔里,必须把血放出来,不然会憋死。

    巫医拿了一根中空的银针,从阿苏那的肋骨间刺进去,暗红色的血顺着银针流出来,流了满满一盆。阿苏那疼得浑身发抖,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大王子,”赤羽跪在他床前,声音发哽,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苏那摇了摇头,靠在床头,看着帐顶。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和气泡声,像有人在胸腔里吹泡泡。他知道,这一刀伤得太重了,他可能再也上不了战场了。

    “赤羽,”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嘶哑的气泡声,“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输了?”

    赤羽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苏那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气泡声,带着血沫,带着钻心的疼。胸口传来一阵剧痛,像有人在里面剜他的肉。他没有叫出声,只是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洛桑没死。”他说,“我那一剑偏了一寸。”赤羽的瞳孔微微收缩。阿苏那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赤羽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苏那沉默了很久,然后睁开眼睛,看着帐顶。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气泡声,像一首永远不会停的悲歌。

    “大王子……”赤羽的声音发哽。

    “我不是认输。”阿苏那打断了他,喘了一口气,气泡声在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我只是在说事实。我输了这一局,可我没有输掉全部。我还有人,还有粮,还有柳河集。我还能打。”

    赤羽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看着他胸口的衣带上还在往外渗的血,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凉。一个肺被刺穿的人,连呼吸都困难,还能打什么?

    “传令下去,”阿苏那的声音恢复了沉稳,可那沉稳底下,是更深的疲惫,“全军休整。伤兵养伤,剩下的加紧训练。我们要在柳河集待一段时间了。”

    赤羽低下头:“是。”

    赤羽退了出去。营帐里只剩下阿苏那跟巫医。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巨大而扭曲,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靠在床头,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气泡声,血沫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他用手背抹了一下,手背上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伤,那里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从纱布里渗出来,像一朵缓慢绽放的恶毒的花。

    他的手指按在伤口边缘,触感温热黏腻,他咬紧牙关,把一声闷哼硬生生吞了回去。

    赤羽不知道他伤得有多重。没有人知道。

    阿苏那在所有人面前都撑着,挺着脊背,用沉稳的声音下令,用凶狠的眼神压制住每一个试图窥探的目光。他是南蛮的王,是两万五千大军的统帅,他不能倒下。

    就在这时,旁边的巫医跪倒在地上,浑身发抖:“大王子,伤口刺穿了肺。血积在胸腔里,虽然放出来了一部分,可伤口太大了。老朽……老朽无能为力。”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喉咙里说出来的。

    阿苏那沉默了片刻,声音很轻:“没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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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医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咚咚作响:“大王子饶命!老朽真的无能为力!肺被穿破,这……这在南蛮从来没有治好的先例……”

    阿苏那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巫医浑身一僵,磕头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见阿苏那正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寒潭。

    “从来没有治好的先例?”阿苏那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猛地拔出床头的刀,一刀捅进了巫医的胸口。

    刀尖从后背穿出来,巫医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血从嘴角涌出来,滴在地上。阿苏那抽出刀,巫医的尸体软软地倒在地上,血在泥土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阿苏那坐在床边,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气泡声和剧烈的疼痛。他看着地上巫医的尸体,看了很久,然后弯腰,从巫医的药箱里翻出了几样东西——银针、草药、羊肠线、骨针。他把东西放在床上,解开自己胸口的绷带,露出那个还在渗血的伤口。

    他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肺被刺穿的人。他用银针探进伤口,找到了肺的破口,然后用骨针穿好羊肠线,一针一针地缝合。

    每一针扎进去,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疼得他浑身发抖,额头上的汗珠像下雨一样往下掉。可他咬着牙,没有停。

    他缝了七针,每一针都打了一个死结。缝完之后,他把草药嚼碎了敷在伤口上,用新的绷带重新包扎好。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在缝一件破了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