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韦塞庄园东北边大约半里处,奥尼翁河在这里拐了一道急弯。
河畔长着一片南北走向、宽约数百码的橡木林。
林子靠近河岸的一边,恰好有片开阔的空地。
布兰登男爵摩下的六十馀人,便在此处扎营。
十馀顶灰褐色的行军帐篷,在空地上呈圆形分布,包围着中间一顶主帐。
几名被派去收集燃料的农兵刚从林子里钻出来,怀里都抱着一大摞木柴。
河边,三名披着皮甲的侍从正在河边处理猎物:一头成年马鹿,体型不算特别巨大,约莫七百来磅。
脖颈处有一道很深的撕裂伤口,显然不是死于箭矢。
“今天运气真不错,”一名正在剥皮的年轻侍从咧嘴笑道,“刚进到林子没走多远,就发现了这头受伤的家伙,一箭就放倒了。”
对面那名年长侍从,正在熟练地掏出内脏,头也不抬:“九月底了,正是公鹿发情争抢地盘的时候。瞧这伤口,多半是被别的鹿角顶的,便宜我们了。”
“往年跟着大人狩猎时,也遇到过一两次这种好事。”
“别在那说废话了,赶紧弄干净。”另一名侍从催促道,他正将分割下来的肉块分类,“鹿皮摊开绷好,别粘在一起了。这四条腿用盐抹了吊起来烟熏,能多放两天。”
“肋排和里脊的肉最嫩,留给男爵大人和几位骑士。”
“剩下的肉咱们分了,内脏给农兵们添点油水。骨头也别浪费,砸碎了丢进陶罐里,能熬点汤。”
年长侍从撇撇嘴,碰了碰对面年轻侍从:“帮我一起抬过去。”
两人合力抬起数十磅重的鹿皮,走向一旁临时搭起的木架。
“喝了一个多月的麦糊,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这头鹿去了皮毛骨头、放完血,少说还能剩下三百多磅鹿肉,下水也不少。”
“省着点吃,够咱们改善好几天伙食了。”
留守的侍从队长泰勒过来巡视。
他三十岁出头,身型健壮,一身铁甲外罩着件旧罩袍。
“晚饭准备得怎么样了?动作麻利点。”
“就快好了,队长。”负责伙食的农兵连忙答道,“麦糊一直在火上温着,肋排和里脊也快烤好了。”
泰勒抬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西斜,距离天黑大约还有一个小时。
“男爵大人他们巡逻也该回来了。在他回来前,一切都要准备好,不然大家一起挨训。”
“您放心,不会眈误事的。”
泰勒点点头,越过他们,走向营地外围。
二十几名侍从和农兵正在将砍伐来木桩打入泥土,建起一道简易的栅栏和拒马。
现在已经完成大半。
“都认真点!木桩埋深些,捆结实了!”
泰勒目光扫过众人,提高嗓门,“别不当回事!你们也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了,也都知道营地建得牢固,晚上才能睡得安稳!”
“知道了,队长!”
“是啊,队长,放心吧!”
几名的相熟侍从笑着应和,手上动作却没停下。
泰勒正想再叮嘱几句,忽然侧耳,眉头微皱。
他猛地转向西南方向,抬手搭在额前,眯起眼睛眺望。
远处林子边缘,扬起一阵尘土。
几息后,沉闷的马蹄声隐隐传来。
正在干活的侍从们也听到响声,纷纷停下动作,疑惑地四处张望。
“是男爵大人他们回来了?”有人说道。
“肯定是,抓紧把这点土填完,正好开饭。”另一人接话。
泰勒眯眼望了片刻,隐隐感觉不对。
那十馀骑,确实是男爵大人和骑士们,可他们的速度怎么这么快?
突然,他浑身一个激灵:十馀骑后面还跟着一大群骑兵!
“敌袭!”他大吼一声,“集结!迎敌!”
吼完,他一把抓起腰上的号角,用力的吹响。
“嘟!嘟!嘟!”
三声短促的号角声响起。
营地里所有人都是一怔,有敌人?
泰勒身边的二干馀人被他的吼声吓了一跳。
反应快的侍从们立即丢下手头的工具,转身朝着各自的帐篷奔去。
反应慢的农兵们还愣在原地,四处张望,不知敌人在哪。
“别看了!赶快回去拿装备!”
泰勒朝着几人怒吼,随即,便头也不回地奔向帐篷。
此时,营地里其他人也终于反应过来。
众人纷纷丢下手头活计,跑向各自帐篷。
好在营地不大,众人也都穿着盔甲,只要提上帐篷边的盾牌,拎上武器便可。
不过一两分钟,五十馀人便乱糟糟的在栅栏后集结起来。
二十馀名侍从在另外两名侍从队长的带领下,分成两组,在营门两侧列队。
剩下二十馀名农兵拿着简易短弓,在泰勒的指挥下散成两排。
“把箭搭在弓上,不要拉开。等我命令!”
泰勒的声音嘶哑道,他此刻已装备齐全,左手持一面鸢盾,右手提着长剑。
此时,布兰登男爵的十馀骑距离营地只剩百馀码。
他先前远远望见营地时,还在想着:
冲入营地内,凭借营地的栅栏和手下这几十人,或许能挡住追兵。”
然后自己趁乱撤走,虽然损失大些,但好歹能保全自己。
可没想到营地内竟有人发现了身后的追兵,吹响了号角!
有了准备就好!营地内五十馀人,凭借栅栏防守,至少能挡住身后三十骑。
他微微偏头,用手遮住嘴巴,朝着身边大声吼道:“营地有准备了,加速!我们冲进去!”
吼完,他双腿一夹,马刺滑过马匹侧腹,战马收到主人的指令,开始放开步子卖力狂奔。
仅仅十几息时间,一行人没有丝毫减速,冲入营地。
“关门!上拒马!”
两名队长一声令下,早已准备的侍从们立刻将拒马桩抬到营门外,然后迅速退回营地,关上木门。
冲回营内的骑兵们,纷纷调转马头,来到营门后。
摘下马鞍上挂着的弓,搭箭上弦,瞄准了追来的敌军。
农兵们也在泰勒的口令中,拉开弓弦,瞄准了营地外。
“放箭!”
“自由射击!”
当追兵冲至七十码时,随着几声命令,一阵箭雨飞出。
追兵首领见营地内已有准备,且栅栏外都有拒马桩,早已下令减速。
因此三十馀箭,大多射空或被盾牌、盔甲挡下。
只有几支箭命中战马,也因为骑手提前减速,箭头没有刺入太深。
只有一名追兵运气太差,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在地上滚了几圈,缓了一阵后,便摇摇晃晃站了起来,看上去并无大碍。
追兵们在靠近栅栏五十码时,一拉缰绳绕向右侧。
十馀骑带了弓的,此时也摘了下来和营地内对射。
虽然他们的箭术要比农兵精湛得多,可毕竟人少。
手中的弓也和对面相差不多,一时落入下风。
营地内的农兵,有侍从们持盾挡在前面提供掩护,只有个别倒楣蛋被射中。
营外骑士们虽未受伤,可战马没有甲胄,接连被射中。
追兵首领绕着营地跑了大半圈,见营地外围栅栏、拒马齐全,没有发现破绽。
若是强攻这样一个已有准备的营地,即便拿下,自己一方的伤亡必然不小。
他当机立断,狠狠啐了一口,回头大声呼喊:“带上落马的,撤退!”
追击的骑兵们,调转马头,带上那些失去战马的同伴,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营地内,众人屏住呼吸,直到敌军远去,才松懈下来。
布兰登男爵翻身下马,望着追兵消失的方向,明白敌军有大部队来了。
他转身命令:“立刻吃饭,马上转移。这里不能再待了。”
下过令后,一行人迅速吃过晚饭,然后开始收拾帐篷,将物资搬上牛车。
连夜在上游的浅滩渡河,直奔干里外的里奥而去。
次日凌晨,一行人便抵达了里奥庄园。布兰登当即前往主宅面见弗里德里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