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德里希在望楼上冷静观察。
勃艮第军队这轮进攻组织得很有章法,攻城车掩护填平壕沟,步兵紧随进攻,弓箭手在后压制。
但只是这些人,并不足以威胁到营地。
此时,西侧也传来号角声,是菲尔斯滕贝格的防区。
同样是百馀名士兵,借着雾气和森林为掩护,悄悄摸到西侧小溪边缘,突然发起了冲锋。
“西边有敌人!”
西侧两座望楼上的几名弓箭手最先发现,大声示警后,张弓便射。
但只射倒了一人,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溪水中。
但更多的勃艮第士兵已经冲过小溪。
伊沃男爵的反应很快,他站在土垒后,挥剑指挥。
“弓箭手,抛射!”
上百支箭矢划着弧线飞向对面,只射中数人。
其中一名举着盾牌冲锋的步兵,挡住了从正面射来的箭,却被一箭射中脚背,他发出一声惨叫,向前扑倒,好半天没有爬起来。
这次林地进攻很快被击退,他们丢下十几具尸体后,撤回森林边缘,但他们成功地将壕沟填出三处信道。
而正面栅栏在四架攻城车的撞击下被撞得松动。
在那百馀名士兵的攻击下,这几段栅栏开始摇晃。
空地上的弓箭手为避免误伤友军,被迫停止了射击。
只有望楼上的重弩和精锐射手还在查找机会,造成了一些伤亡。
“预备队!”弗里德里希下令。
两个百人小队快步赶到南门内侧,他们没有立刻投入战斗,而是分成四组,在破损栅栏后十步列队。
前排持盾,后排握着长矛从盾牌间隙探出,几十人动作整齐划一。
就在这时,一段近两码宽的栅栏被推倒。
五六个勃艮第士兵从缺口涌入,但立刻被守在那里的格列宁根士兵包围。
长矛从三个方向刺来,第一个冲进来的士兵瞬间被捅出三个窟窿。
但他身后的同伴疯狂挥舞战斧,砍断了一支矛杆,又劈开了一个格列宁根士兵的盾牌。
“上!”预备队的指挥官吼道。
二十馀名格列宁根士兵挺矛前进。
他们保持紧密队形,象一堵移动的城墙。
涌入缺口的勃艮第士兵被这严密的阵型逼得步步后退。
他们虽然勇猛,但面对密集的阵型,最终还是被赶出栅栏,留下十几具尸体。
格列宁根士兵立刻将倒下的木桩扶起或换上备用的,临时堵住缺口。
整个交战过程大约持续了半小时。
当晨雾被太阳驱散时,勃艮第军队吹响了撤退的号角。
他们背上伤员,在剩馀四辆攻城车的掩护下退回小溪边缘。
营地外留下了三十多具尸体,还有三辆损坏的攻城车。
弗里德里希爬下望楼,开始巡视防线。
伤亡很轻,只有三人阵亡,十馀人受伤,其中重伤两人,医护兵科林已经带着学徒在救治伤员。
路德维格上前汇报,“箭矢消耗了四千支,重型弩矢三十支,栅栏有四处扩口需要修补。”
弗里德里希点头:“让工兵马上修补栅栏,弓箭手抓紧时间休息、补充箭矢。”
他走到西侧,伊沃男爵正在向亨利伯爵汇报。
“林地进攻是佯攻。”伊沃说,“人数不多,装备也一般。目的是牵制我们。所以他们很谨慎,一填平壕沟就撤退了。”
“我们的伤亡呢?”亨利问。
“只伤了五个,无人阵亡。他们留下了十多具尸体。”
伊沃顿了顿,补充道,“他们罩袍上纹着福雷家族的纹章。”
弗里德里希走过来:“里昂伯爵的部队?”
“是的。”伊沃指向壕沟边缘一具尸体,”您看,红底上的金色鳟鱼,是福雷家族的纹章。”
弗里德里希站上栅栏,看向那具尸体。
锁甲看上去没那么光亮,环扣间有锈迹,保养的不太好;武器是一把普通的单手剑,上面有多个崩口。
“看着不象是精锐。”
“他们在保存实力。”
维尔纳伯爵在拜伦男爵的陪同下走了过来,脚步有些虚浮,呼吸也比平时急促。
“用附庸的部队打头阵,试探我们的虚实。”
路德维格此时又返回,脸色比刚才更加凝重:“一共消耗五千支箭矢,我们的库存只有二十万支。”
“按照刚才的消耗速度,我们最多只能支撑两天。”
“两天足够鲁道夫的援军前来了。”弗里德里希说道。
“如果战况紧急,我们就提前撤到沃苏勒。”
他看向维尔纳,“东面的防守不能松懈,对面说不定会发起突袭。
“拜伦会亲自负责。”维尔纳说道。
弗里德里希点点头,看着他身上的锁甲,“战场危险,您年纪大了,在主宅负责后勤就行,前线有我和诸位男爵。”
维尔纳笑了笑,有些疲惫,“我只是看敌军退了,才出来瞧瞧情况。”
“放心,我有自知之明,不会给你们添乱。
“抓紧时间打扫战场。”弗里德里希环视众人,“收集还能使用的箭矢,敌人很快就要正式进攻了。”
他的判断没有错。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当破损的栅栏刚刚修补完毕。
对面再次响起了号角。
从望楼上望去,小溪南岸,勃艮第军队正在列阵,规模比刚才大得多。
最前面是那四辆撤走的攻城车,蒙上了新的皮革。
后面是密密麻麻的弓箭手方阵,人数至少三百。
再往后,是整整十个步兵数组,每个数组大约百人,其中飘扬着数面旗帜。
攻城车缓缓渡过小溪,两个步兵数组高举盾牌,跟随着攻城车向前移动,弓箭手站在小溪南岸开始射击。
箭雨升空,黑压压一片。
“举盾!”栅栏后,军官的吼声传遍防线。
随后箭雨落下,响起一片箭头钉入木头的笃笃声,夹杂着几声惨叫。
弗里德里希站在望楼上,一支箭矢擦着头顶飞过,钉在他身后的木柱上,箭尾剧烈晃动。
勃艮第的步兵数组在箭雨掩护下趟过小溪,踏上河滩后,便开始加速。
攻城车下的二十多名士兵,也喊着号子,一齐发力。
“射击!”弗里德里希大声吼道。
栅栏后,所有弓箭手同时松弦,六架重弩也一同射出。
三百多支箭矢依次射出,落入步兵数组。
十数人中箭倒下,但数组只是混乱了一瞬,便继续前进。
六只弩矢中有两支落空,扎进泥地。
其馀四支同时命中一辆攻城车,巨大的冲击力让它前进的势头一顿。
一支弩矢穿透了侧面的木板,将里面一名士兵钉在地上,牢牢卡住。
见推不过,其馀士兵没有尤豫,当即退了出来,添加到步兵数组内。
当剩下三辆攻城车狼狠撞上栅栏时,巨大的冲击力让整段栅栏剧烈晃动,刚刚修补的几根木桩顿时向后倾斜。
车下的士兵从两侧冲出,挥舞着斧头劈砍栅栏,试图扩大缺口,周围的持盾步兵则迅速上前,用盾牌为他们遮挡。
“长矛手,顶住!”军官们大声吼叫。
三码长的矛杆从栅栏顶端和缝隙中不断刺出、收回。
不断有勃艮第士兵被刺中,惨叫着倒下。
但后面的人推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斧头劈砍木头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
攻城车内剩下的几名士兵,则摆动撞锤,撞向破损的栅栏。
“咚!咚!咚!”每一次撞击都让木桩剧烈震动。
“重弩!”弗里德里希吼道,“瞄准操作撞木的人!”
望楼上的重弩手们满头大汗,拼命转动绞盘重新上弦,将沉重的弩矢装入箭槽。
然后屏住呼吸,瞄准攻城车侧面的缝隙或木板的接合处。
“嘣!嘣!嘣!”
粗短的弩矢呼啸而出,大部分钉在了攻城车厚实的木板上。
只有一支幸运地从缝隙射入,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惨叫,撞木的节奏明显乱了一拍,但很快又恢复了。
弗里德里希的心沉了下去,箭矢在消耗,栅栏在受损,而敌人的主力,还没有完全投入。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