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雾气浓重。
一支约千人的部队在主力营地外集结。
其中有一百多名骑兵,三百多步兵,还有五百农兵。
带队的是哈托男爵,鲁道夫公爵麾下封臣。
他骑在一匹高大的栗色战马上,锁甲外罩着黄底黑狮的罩袍,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
阿达尔贝特男爵骑马过来,递给他一份羊皮纸。
“这是路线图。优先劫掠杜河以北的庄园,这些地方安全些。记住,不要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明白。”
哈托男爵接过地图,塞进马鞍旁的皮袋里。
“还有,随时保持连络。如果遇到大股敌军,不要硬拼,放弃战利品,立刻撤退。”
哈托男爵咧嘴笑了,“放心,大人。抢东西这种事,我熟。”
部队开始移动,骑兵在前,步兵跟上,殿后的还是骑兵。
他们绕过贝桑松的北面,沿着一条小路向西而去,很快就消失在晨雾里。
攻城营地的望楼上,弗里德里希和路德维格看着他们离开。
“他们走了。”路德维格说。
弗里德里希点点头,没有说话,转身望向贝桑松的城墙,那里静悄悄的。
中午,一处缓坡前,哈托男爵勒住战马。
他抬起右手,身后的人马混乱片刻后停下。
坡底是一座庄园,十七、八栋茅草屋顶的农舍,一座稍显高大的木质主宅,一座谷仓和几处畜棚。
“大人。”
亲卫策马凑近,“看庄园的规模,里面最多三十个成年农夫。”
哈托点点头,他不到四十岁,下巴留着短须,左侧颧骨有道长矛擦过的浅疤。
他松开握缰绳的手,活动了一下已经冻得发僵的手指。
“按老规矩。”
他的声音粗壮,“骑兵冲进去,把庄园的出口堵住,我带步兵抢主宅、谷仓和畜棚。”
没有更多命令,队伍自动分开。
那名亲卫招呼一声,十馀名骑兵缓缓前出,在坡顶排成横队。
他们轻轻一磕马腹,战马开始小跑,马蹄踏在土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哈托看着他们冲下缓坡,从腰间抽出长剑,回头看了眼身后步兵:五十多人,只有几人披着锁甲,剩下大多是皮甲和武装衣。
“走。”他说。
步兵队开始下坡,渐渐加快速度。
“吁!!”
领头的亲卫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哨,身后众人稍稍控制马速。
一个农夫闻声从茅屋里冲出来,手里攥着把草叉。
他看见骑兵,张大了嘴,但喊声还没出口,一支长矛已经捅穿了他的胸膛。
矛尖从背后穿出,带着碎骨和血肉,农夫像破麻袋一样被甩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骑兵没有停留,松开长矛,拔出腰间长剑。
十馀人散开,三人一组,扑向庄园的各个出口。惨叫开始响起,短促而尖锐,然后戛然而止。
这时,哈托男爵带着步兵冲进庄园。
他们用剑柄、斧柄敲开茅屋的门板,大声吼叫着,拽出哭喊的老人、孩子。
剩馀的村民没有继续抵抗,被集中在庄园中心的空地上,抱着脑袋、睁大眼睛看着这些外来者。
哈托没看他们,径直走向主宅。
“谷仓。”
他对一名侍从队长说,“你带二十人去,麦子、腌肉,能拿多少拿多少,牲口全牵走。”
队长点头,挥手带人赶往谷仓和畜棚。
那边立刻传来砸门声、牲畜的嘶鸣、士兵的吆喝。
哈托推了一把大门,没有开,从旁边士兵手中拿过战斧,深吸一口气,然后抢圆了砸下去。
“砰!”
橡木门板震动,,木屑飞溅。
“砰!!”
第二斧,门门处裂开一道缝隙。
“砰!!!
哈托收斧,一脚踹开大门。
一挥手,立刻有十馀人冲进去。
厅里没人,壁炉里的馀烬早就冷了。哈托看见墙边堆着几个陶罐,桌上散落着木碗。
“搜!”
他对冲进来的士兵吼道:“地窖!阁楼!墙缝!每个角落都别放过!”
士兵们散开,有人掀翻桌子,碗碟哗啦啦碎了一地;有人用矛杆捅开柜子,掏出几件羊毛衣服,摸了摸厚度,夹在腋下;有人找到通往地窖的活板门,两个士兵合力撬开,举着火把钻下去。
哈托走上二楼,卧室的门虚掩着,他一脚端开。
房间里空空如也,床铺整齐,粗麻床单洗得发白,木十字架挂在床头。
衣柜开着,里面只有几件旧衬衣和一条妇女的裙子。
“该死的,让他们跑了。”哈托低声说道。
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阳光照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从这儿能看见整个庄园,谷仓那边,士兵们正扛着一袋袋谷物往外运;
牲口棚里,牛、羊、猪被赶出来,绳索套住脖子,被士兵用棍子抽打着往前走;
空地上,村民被集中看管,老人搂着孩子,女人低声啜泣,男人怒视着他们,不敢上前。
队长从楼下跑上来,脸上沾着灰尘。
“大人,谷仓是满的。至少一万六千镑大麦,还有三千磅小麦。腌肉有三十多桶,差不多四千磅。”
“牲口有四十多头牛、两百多只羊,猪少些,就四十多头,还有一匹马。”
“金银呢?”
“正在搜,地窖里有些陶器和蔬菜,不值钱。楼上————”
哈托打断他:“烧了。”
队长一愣:“大人?”
“主宅,谷仓,全烧了。”
哈托转身下楼,“带不走的东西,不能留给勃艮第人。动作快点,我们得赶紧撤。”
几里外,另一座稍大的庄园里,埃伯哈特男爵正在房间里,突然一名仆人冲进来。
“大人————大人!北边————北边!”
埃伯哈特站起身,他六十多岁,动作缓慢。仆人扶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远处,浓烟正滚滚升起。
“上帝啊————”老男爵的手抓住窗框,指节发白。
房门被猛地推开,管事冲进来,满头大汗,“大人!是劳伦斯家的庄园!施瓦本人,一定是施瓦本人来了!”
“有多少人?”埃伯哈特的声音在抖。
“看不清,但烟那么大————至少上百人。”
管事喘着气,“大人,我们得马上走!他们抢完劳伦斯家,下一个就是我们了!”
老男爵没动,他望着远处的浓烟发呆。
“大人!”
管事急得直跺脚,“我已经让人备车、收拾主宅里的金银器具了!您快把庄园的地契、夫人的首饰,都带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埃伯哈特终于转过身,他走到墙边的橡木柜前,打开锁,从里面抱出一个小木箱。
箱子很沉,他几乎抱不动,管事连忙接过去。
“粮食呢?”
老男爵问,“谷仓里的粮食怎么办?”
“别管这些了,大人!”
管事的脸皱成一团,“我们来不及装上车了,那些东西————那些东西就留给上帝安排吧!”
老男爵沉默了片刻,他走到窗边,又看了一眼远处的火光。火势更大了,浓烟几乎遮住了半边天空。
“不。”他说。
管事愣住了。
“打开谷仓。”
埃伯哈特迟疑道:“把粮食烧————不,把粮食分掉。分给庄园里所有农户,每家按人头分。”
“然后让他们把今年的秸秆搬进谷仓,再放火烧了!”
“大人!这————这可是一年的收成!值上万海勒!”
老男爵猛地转身,眼睛通红,“那怎么办?留给施瓦本人吗?让他们吃饱了再来烧我的房子、杀我的人?”
管事张着嘴,说不出话。
“照我说的做。”
埃伯哈特走回床边,开始穿外套,“粮食分完,让农户们自己藏好,往林子里躲。”
“至于我们————”
他系紧系带,腰背挺得笔直,“我们去多勒,那里有城墙,有城堡。只要守住几天,纪尧姆伯爵一定会派兵来救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如果————如果他救不了,那这些粮食,至少没便宜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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