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这样做的人，要么是来自上界，要么……就是个赌徒。
“成交。”厄维波斯优雅地笑了笑，他转过身，慢条斯理地踱回枯桃身边，纯白手套的指尖在枯桃凌乱的发顶上轻轻拂了一下，像在触摸一件待拆封的礼物。枯桃的肩膀猛地绷紧了，喉咙里挤出一声又短又哑的喘息，整个人在地板上蜷得更紧了一些。
他垂下目光，朝枯桃俯下身。那只白骨鸟从他肩上飞落，停在枯桃的后颈上，骨喙抵住他的皮肤，像一把微小的匕首抵在血管上方。厄维波斯的指尖重新亮起那种幽绿色的微光，低语声开始从喉咙深处滚出来。
“等一下。“
陈无拘的声音从包厢里传出来。她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松弛、随意，像打断侍者上一道不合口味的菜。
“别在下面弄。把人带上来，我要当面看着。“
厄维波斯的手停住了。他直起身，微微侧头朝包厢方向看过来，眉梢抬了那么一丝：“……当面？“
她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尾音带着点刻意拖长的黏腻，落在空旷的大厅里却格外清晰。下面不少人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细碎得像风吹过纸页，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戏谑。有人甚至吹了声短促的口哨。
厄维波斯站在台上，碧色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两秒。那两秒里他似乎在重新打量她、重新掂量她话里的分量，然后他终于敛去了最后一丝迟疑，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尊贵的阁下，遵从您的意志。“
陈无拘靠回椅背，闭了闭眼。
罗维南适时开口：“看不出来，陈小姐还是个大款。”
陈无拘仰着头，脸色难看：“罗老板，不瞒你说，接到人我就要跑路了。”
罗维南将手里的茶杯一放：“陈小姐，你什么意思？”
陈无拘摆了摆手：“我可没那么多钱。”
罗维南挑眉：“这个拍卖会是由昨日之岛这个公会承办的，你这样做，会被昨日之岛追杀的。”
陈无拘笑了笑：“不差这一个。”
拍卖会继续进行，枯桃被两个侍者搀扶着送了上来。
“你们下去吧。”陈无拘挥挥手。
侍者鞠躬退下后，陈无拘赶紧过去搀着枯桃仰在沙发上。
枯桃的眼睛微微睁开：“队……队长……”
陈无拘开口骂起来：“我呸，什么狗屁公会，在这儿干人口贩卖的买卖。这不就是赤裸裸的绑架吗？”
“罗小姐。“陈无拘声音比之前沉了几分，“可愿帮我一个忙？来日我陈……“
她顿了一下，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苟，必有厚报。“
罗维南在她身后缓缓站起身来。
“陈—无—拘。”
她一字一顿道：“游戏玩够了吗？”
陈无拘脚步一滞，背在身后的手忽然动了——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被她反手甩了出去，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直直朝罗维南面门飞去。
罗维南瞳孔微缩。又扔炸弹？
陈无拘算准了，以罗维南的性子，绝不会让这玩意儿在包厢里炸开闹出动静。果不其然，罗维南手腕一翻，一道半透明的防护罩弹出来，死死裹住那枚炸弹。“嘭“的一声闷响，火光在罩子里炸开又熄灭，防护罩应声碎裂成千万片碎光，簌簌落了一地。
罗维南正想抬步追出去，身后忽然“嗤“地一声，浓稠的白烟从沙发底下翻涌而出，瞬间灌满了整个包厢。烟雾辛辣刺鼻，视野在不到半秒内被吞噬殆尽。
防护罩挡了第一波，却挡不住第二波。这炸弹居然是个连环套，头一响是诱饵，第二响才是真正的障眼法。
罗维南顾不上多想，抬手挥散面前的浓烟，视线里陈无拘和枯桃方才站着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她咬紧牙关，两步跨出包厢门，朝走廊尽头追去。
由于贵宾区的特殊性，侍者也不被允许留在这里，只有偶尔有需要服务，也都是按铃呼叫就行了。也从来没发生过贵客不给钱就跑的情况，毕竟来这里的都是有身份的人，传出去未免有些……太不体面。
罗维南的表情有些难看，这种情况下，真有可能让她跑了！
不远处，陈无拘靠在墙上缩在阴影里看着罗维南越跑越远。
“大爷的，怎么仇家这么多？”陈无拘骂道。
枯桃靠在墙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额发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眉骨上。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气若游丝：“队长……你……你别管我了。“
“你别冤枉我。“陈无拘一边继续盯着那边的动静，一边头也不回地压着嗓子说，“我真不想管你的，但是没想到你被人送到我眼前活剖。既然你叫我一声队长，那我总不能袖手旁观。“
“等她跑远了咱们再走。”陈无拘说着，掏出来一瓶A级补剂，递给枯桃：“喝了吧，待会要跑路。”
枯桃眼眶湿润了一下，这和当年队长给他的那瓶一模一样啊！他十分感动地看向她，陈无拘感觉他的紫色瞳孔都要发光了。
陈无拘被他这副表情看得莫名其妙，以为他是心里过意不去，摆摆手补了一句：“就当给我涨道德分了。“
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副本外哪来的道德分？
待他喘匀了气，脸色稍微恢复了一点血色，陈无拘架起他的胳膊：“走，从另一边绕。“
两人贴着墙壁，朝罗维南追出去的反方向快步移动。走廊安静得只剩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壁灯在头顶投下一段段间隔的光斑，明暗交替着从他们身上掠过。
正要下楼梯，陈无拘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楼梯拐角处，几道惨白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统一的黑制服，毫无血色的面孔，眼窝深陷，像几尊被蜡封住的雕塑——是那些侍者。
可贵宾区不是没有侍者驻守的吗？
陈无拘的后背瞬间蹿上一股凉意。她来不及多想，一把拽住枯桃的胳膊，转身往回跑。
身后那些侍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脚步声响起来了，整齐划一的、像某种机械节拍器的咔嗒声，在空荡的走廊里越追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