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叶子边缘锋利,割破了他脚腕上的皮,渗出一丝金血。
他连疼都感觉不到。
只是瞪着那双绿豆大的黑眼珠子,透过草丛缝隙,死死盯着盘古殿的后院。
空气里飘着股浓烈的烟火气。
不是什么焚香祷告的高级檀香,而是真真切切的葱姜蒜炝锅味儿。
这味儿混著旁边高炉里冒出来的机油焦臭,熏得帝俊直想打喷嚏。
他强忍着鼻腔的酸痒,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视线里,那口用来熔炼铁管的高炉旁边,不知什么时候搭了个简易的破棚子。
四根粗木头棍子撑著块油布,挡着日头。
棚子底下支著口直径两米多的大黑铁锅。
锅底下劈柴烧得劈啪作响,火苗子窜起老高,燎著锅底。
铁锅里,咕嘟咕嘟翻滚著浓汤。
里头飘着切得婴儿拳头大小的肉块,还有乱七八糟的菜根子。
肉香四溢,带着股子不讲道理的粗犷劲儿。
但让帝俊目眦欲裂的,不是这锅汤。
而是站在锅边的那个人!
“羲羲和”
帝俊在心里发出一声破音的干嚎,两只鸟腿一软,差点从草梗上栽下去。
那个平日里在天庭凌霄宝殿上。
穿着流光溢彩的霓裳羽衣,端庄得连个头发丝都不肯乱飘的妖族天后。
此刻,竟然用一根随处可见的干草绳,把那头如瀑的长发胡乱挽在脑后。
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光洁的额头上。
她身上那件能抵御万邪的霓裳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看着就拉嗓子的灰布围裙。
围裙上还东一块西一块地蹭著刺眼的黑灰和油渍。
她手里攥著把比她胳膊还长的大铁勺。
正吭哧吭哧地在黑铁锅里搅和著那锅大杂烩。
一边搅,还一边抬起袖子,极其熟练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脸颊上瞬间多了一道显眼的黑印子。
这模样,活脱脱就是个在凡间酒楼后厨颠了十几年勺的胖大婶!
“我那高贵冷艳的天后在给蛮子熬猪食?!”
帝俊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被人塞了颗天雷进去。
三观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
可下一秒,更让他崩溃的画面出现了。
羲和放下手里的大铁勺。
她从旁边的木头架子上,拿下一个缺了个小口的白瓷海碗。
小心翼翼地盛了满满一碗浓汤。
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还特意撒了一小把翠绿的葱沫子。
她端著那海碗,脚下踩着沾著泥水的青砖,快步走到棚子外面。
棚子外头没多远。
摆着把看着就有些年头的破太师椅。
椅子腿还不平,下面垫著块碎砖头。
苏尘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太师椅上。
他穿着那件灰扑扑的青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结实的锁骨。
一只脚搭在扶手上,紫金长靴一晃一晃。
嘴里叼著根草根,眼睛半眯著,一副没骨头的懒散样。
旁边。
那个本该在天庭耀武扬威的东皇太一。
正穿着件破烂的兽皮,脖子上拴着生锈的粗铁链子。
像个机器一样,满头大汗地挥舞著一把破蒲扇,给苏尘扇风。
“太一你个不争气的畜生也在?!”
帝俊心里刚骂了一句。
就看见自己老婆羲和,已经凑到了苏尘跟前。
她微微弯下腰,身段放得极低。
脸上堆起了一抹帝俊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温柔笑容。
那笑容甜得发腻,跟平时对着他那种冷冰冰的客气完全两样。
“前辈”
羲和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这汤熬好了,您尝尝。这可是我特意用了北海刚捞上来的冰晶虾,配着万年老参慢火炖的。”
她端著碗往前送了送,甚至还鼓起腮帮子,轻轻吹了吹碗面上的热气。
那股子小心翼翼、生怕烫著对方的殷勤劲儿。
怕是当年喂他们那十个金乌儿子的时候,都没这么上心过。
“前辈慢点喝,您看看这咸淡,合不合您的胃口?”
苏尘半睁开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水光。
他连手都没伸,只是拿下巴点了点旁边的石桌。
“搁那儿吧。”
苏尘语气里透著股浓浓的嫌弃,翻了个身。
“老祖我现在还没胃口。刚才在血海抽水,让冥河那老小子的狐臭味熏著了,这会儿闻着肉味就反胃。”
羲和不仅没生气,反而赶紧把海碗稳稳当当放在石桌上。
动作轻得生怕发出一点响声。
“好好好,前辈您先歇著。我这就去把锅刷了,重新给您熬点清淡败火的雪耳羹。”
她转身刚要走,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脚步一顿。
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
她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红著脸,快速塞进了苏尘的手里。
“前辈,这是我贴身戴着的一枚暖阳玉佩。里头有我一丝本源之力。”
羲和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苏尘的眼睛,耳根子都红透了。
“您、您戴在身上,平时驱个寒气也是好的。那那十个孩子的事儿,就拜托前辈多费心了。”
说完,她像个情窦初开、刚送出定情信物的小姑娘。
捂著脸,急匆匆地跑回大铁锅边上。
抄起大铁勺,又开始哼哧哼哧地干起了厨娘的活儿。
草丛里。
帝俊化作的小麻雀,整个鸟都僵硬了。
爪子死死抠进泥土里,把草根都揪断了。
暖阳玉佩?
那特娘的是他当年为了追羲和,花了一千年时间!
跑到太阳星最核心的地方,挖出的一块极炎之玉,亲手雕刻的定情信物啊!
就这么当着他这个原配的面,红著脸塞给了一个野男人?!
“贱人贱人啊!”
帝俊脑子里那根绷了千万年的理智弦,“嘣”地一声,彻底断了个干净。
什么妖族大计,什么隐忍潜伏。
全特么被这顶凭空飞来、绿得发黑的巨大帽子给砸得稀巴烂。
他哪里知道羲和心里的苦。
前几天,羲和在天庭亲眼从昊天镜里看到。
夸父和后羿那两个蛮子,一人扛着一根粗黑的铁管子。
在天上追着她那十个金乌儿子射著玩!
那管子里射出来的蓝光,擦著金乌的翅膀边飞过去,连虚空都能抹平。
她那十个平时嚣张跋扈的儿子,吓得哇哇大哭,金色羽毛掉了一地。
跟十只被开水烫了的没毛鸡似的,满天乱窜。
羲和心疼得滴血,跑去凌霄宝殿找帝俊求救。
结果帝俊天天在殿里砸东西发疯,根本不管儿子死活。
羲和实在没办法了,为了保住儿子的命。
只能连夜偷偷溜下界,跑到盘古殿,放下身段求苏尘高抬贵手。
苏尘哪是好说话的主?
正愁后院没个做饭的,见羲和主动上门,直接扣下她当了几天专属厨娘。
至于那玉佩。
纯粹是羲和当做买命的订金,强塞给苏尘的。
但在帝俊这双充满血丝的眼睛里看来,这就是赤裸裸的背叛!是奸情!是当面牛头人!
“苏尘!本帝要将你碎尸万段!”
小麻雀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锐鸣叫。
“轰!”
小麻雀的身体瞬间炸开。
一股暴走到了极致、连空间都能烧穿的太阳真火。
轰然冲天而起。
直接把周围几丈高的荒草烧成了虚无的白灰。
狂暴的金色热浪掀翻了旁边几个刚码好的废铁桶,“咣当”乱响。
帝俊现出了三足金乌的庞大本体。
他浑身沐浴在金色的烈焰中,双眼赤红如血,透著癫狂的杀意。
遮天蔽日的翅膀猛地一扇。
他现身的瞬间,毫不犹豫地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这啸声穿透了罡风层,直达三十三天。
“周天星斗大阵!给本帝起!”
帝俊疯了,彻底疯了。
他不顾一切地逼出心头的本源精血。
“噗!”
一口金灿灿的鲜血,直接喷在那块代表天庭最高战力的妖皇印上。
刹那间。
原本还是大白天的洪荒天空。
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吞噬,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紧接着,数以亿万计的远古星辰,在黑暗中接连亮起。
爆发出刺目、冰冷的星光。
三百六十五根星辰主幡,带着灭世的威压。
从天而降,像一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星光牢笼。
死死锁定了盘古殿所在的这方天地。
恐怖的杀机,如同实质般的利剑,直接锁定了躺在太师椅上的苏尘。
这动静太大,整个盘古殿后院瞬间乱作一团。
“卧槽!天咋黑了!”
祝融扔下手里的电焊枪,仰头看着天上密密麻麻的星光,下巴都快掉了。
羲和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哆嗦。
手里的大铁勺“当啷”一声掉进了锅里,溅起一圈滚烫的肉汤。
烫红了她的手背。
她脸色惨白地看着天上的金乌,失声惊呼。
“陛、陛下?!你你干什么!”
太一也吓傻了,抱着铁链子缩在墙角。
他看着天上暴走的帝俊,拼命挥手。
“大哥!你疯了!快停下!这阵法对他没用的啊!”
帝俊悬在阵眼中央,双眼死死盯着底下那对“狗男女”。
他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
“闭嘴!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帝俊嘶吼著,太阳真火在星光中疯狂燃烧。
“今天我要这不周山,给你们这对狗男女陪葬!”
帝俊化身的那只小麻雀,两只细爪子死死抠著杂草梗。
草叶子边缘锋利,割破了他脚腕上的皮,渗出一丝金血。
他连疼都感觉不到。
只是瞪着那双绿豆大的黑眼珠子,透过草丛缝隙,死死盯着盘古殿的后院。
空气里飘着股浓烈的烟火气。
不是什么焚香祷告的高级檀香,而是真真切切的葱姜蒜炝锅味儿。
这味儿混著旁边高炉里冒出来的机油焦臭,熏得帝俊直想打喷嚏。
他强忍着鼻腔的酸痒,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视线里,那口用来熔炼铁管的高炉旁边,不知什么时候搭了个简易的破棚子。
四根粗木头棍子撑著块油布,挡着日头。
棚子底下支著口直径两米多的大黑铁锅。
锅底下劈柴烧得劈啪作响,火苗子窜起老高,燎著锅底。
铁锅里,咕嘟咕嘟翻滚著浓汤。
里头飘着切得婴儿拳头大小的肉块,还有乱七八糟的菜根子。
肉香四溢,带着股子不讲道理的粗犷劲儿。
但让帝俊目眦欲裂的,不是这锅汤。
而是站在锅边的那个人!
“羲羲和”
帝俊在心里发出一声破音的干嚎,两只鸟腿一软,差点从草梗上栽下去。
那个平日里在天庭凌霄宝殿上。
穿着流光溢彩的霓裳羽衣,端庄得连个头发丝都不肯乱飘的妖族天后。
此刻,竟然用一根随处可见的干草绳,把那头如瀑的长发胡乱挽在脑后。
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光洁的额头上。
她身上那件能抵御万邪的霓裳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看着就拉嗓子的灰布围裙。
围裙上还东一块西一块地蹭著刺眼的黑灰和油渍。
她手里攥著把比她胳膊还长的大铁勺。
正吭哧吭哧地在黑铁锅里搅和著那锅大杂烩。
一边搅,还一边抬起袖子,极其熟练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脸颊上瞬间多了一道显眼的黑印子。
这模样,活脱脱就是个在凡间酒楼后厨颠了十几年勺的胖大婶!
“我那高贵冷艳的天后在给蛮子熬猪食?!”
帝俊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被人塞了颗天雷进去。
三观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
可下一秒,更让他崩溃的画面出现了。
羲和放下手里的大铁勺。
她从旁边的木头架子上,拿下一个缺了个小口的白瓷海碗。
小心翼翼地盛了满满一碗浓汤。
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还特意撒了一小把翠绿的葱沫子。
她端著那海碗,脚下踩着沾著泥水的青砖,快步走到棚子外面。
棚子外头没多远。
摆着把看着就有些年头的破太师椅。
椅子腿还不平,下面垫著块碎砖头。
苏尘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太师椅上。
他穿着那件灰扑扑的青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结实的锁骨。
一只脚搭在扶手上,紫金长靴一晃一晃。
嘴里叼著根草根,眼睛半眯著,一副没骨头的懒散样。
旁边。
那个本该在天庭耀武扬威的东皇太一。
正穿着件破烂的兽皮,脖子上拴着生锈的粗铁链子。
像个机器一样,满头大汗地挥舞著一把破蒲扇,给苏尘扇风。
“太一你个不争气的畜生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