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重温这一段段的过去,她都能感觉到发自内心的喜悦与满足。
然而,令她心碎的是,在莱斯特把名为塔丽的女学徒塞给她照顾之后,百年的时间里,她最引以为傲,也是独一无二的弟子莱斯特,生死未卜。
而她,为了获得更多的时间与他团聚,开始探索残忍的血肉魔法和灵魂魔法,即便如此,她在死之前也没能再得到他的消息,没能再见他一面。
拉克珊娜睁开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泰伦娜……这是我前世的名字,我,我竟是一个拿活人做实验的黑法师……不,不可能吧?”
很明显与阿卡丽相比,拉克珊娜受到泰伦娜的影响更小,
或者说,拉克珊娜很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前世竟是一个杀人不眨眼,拿活人祭炼血肉傀儡的邪恶黑法师。
“我也没想到,你竟然是泰伦娜。”
莱斯特的神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前世他在泰伦娜的手下学习魔法,今生机缘巧合下,拉克珊娜跟他学习魔法,
两人互为师徒,还都对自己的徒弟产生了非分之想,真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等等,这怎么有个小丑?这个往人脑袋上乱丢飞刀的小丑也是我吗?还有这么多的魔法盒子?”
拉克珊娜忽然皱起眉头,有些迟疑地揉弄着太阳穴。
“赫克特这个名字又是谁?怎么感觉怪熟悉的?”
莱斯特:!!!???
他瞪大了眼睛,都顾不上跟泰伦娜叙旧。
“萨科,你看到了什么?!”
拉克珊娜皱着眉头,竟是没发现莱斯特对自己的称呼发生了变更。
“我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小丑,好痛苦,好难过……莱斯特,难道说我还有另一个前世?”
“真相大白了,这下就真相大白了!”
莱斯特长叹一声,继而小心翼翼地看向若有所思的拉克珊娜。
“你光黑暗沉重的秘密竟是落在了这里……要是连萨科的人生经历都不算是黑暗沉重,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轻松明亮了,
对了,萨科,你对梅贾的窃魂卷这个东西……有印象吗?”
“你怎么叫我萨科?不过萨科这么名字听上去怪耳熟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接受了泰伦娜黑深残的人设,亦或是受到了小丑的影响,拉克珊娜倒是没有太过纠结萨科这个名字。
“好像是有些印象,但不记得在德玛西亚的什么地方。”
闻言,莱斯特也认命似的点了点头。
抱歉,赫克特,我还是对你的侄子萨科下手了……等等,这话说起来果然还是很奇怪。
“相信我,忘记萨科和赫克特吧,还有那个什么该死的窃魂卷,你只是泰伦娜和拉克珊娜,其他的,当我没说过。”
拉克珊娜点点头。
“其实我对你口中的萨科和赫克特还是挺感兴趣的……不过你说忘记,我也懒得探究这些了。”
“相信我,为了你好也为了我好,你是不会想知道这些东西的,好了,我把你送出去,你稍缓缓。”
“嗯。”
送走了拉克珊娜之后,反倒是莱斯特不断地做着深呼吸,有些缓不过来,
好吧,实际上是他需要缓缓。
万一在床上,拉克珊娜忽然嘿嘿一笑,对自己来一句“恶作剧的对象,是你呦~”,然后爆出三个盒子。
那自己岂不是要原地爆炸?
偏偏艾琳娜附身在了另一个穿越者——他的妻子茉莉的体内,两个蓝星好闺蜜成了游戏搭子去研究如何利用符文魔法模拟英雄联盟游戏,现在的他连个能吐槽的对象都没有,还怪不适应的。
“发生什么事情了?”
卡特琳娜和卡西奥佩娅一同走来,有些担心地看向脸色苍白的莱斯特。
“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我没事。”
莱斯特的笑容有些勉强。
“我们继续吧。”
姐妹两人对视一眼,却是不好再说什么。
姐姐卡特琳娜率先站出来,抱住了男人。
很快,卡特琳娜的眼前也出现了一幅幅熟悉而又陌生的画面。
“乌里斯大人,求求你放过我吧!让我做你的女奴也行啊!不要把我交给你的手下好不好?”
女人的哀求声换来的是蛮族男人四十五码的大脚。
“呸!就凭你这个莫斯塔克族的女人也想做我的女奴?你知道因为你们族长的愚蠢我乌波尔氏族死了多少人吗?
既然莫尔那个无能老鬼把你送到了这边,就是拿你当赔罪品,作为赔罪品,你还想挑三拣四的?
放心,我们乌波尔氏族的男人可不像你们莫斯塔克氏族的男人一样软蛋,我们从不送女人,因为我们自己就可以满足。”
男人正要对自己施暴,一支弩箭却从帐篷外射来,将蛮族男人的脑袋射穿。
“他是谁?”
“乌波尔部落的族长乌里斯。”
“你是谁?”
“我叫姬丝,莫斯塔克部落的弃子,一个被部落遗弃的可怜女人。”
“你不害怕吗?”
“我很害怕,我却明白,害怕没有用,如果您想杀我的话现在我就已经死了。”
“你说谎了,你非但不害怕,反而很兴奋,因为你知道我不会杀你,因为你有价值,因为你知道自己可以为我带路,让我杀掉你们的族长……是你的族长遗弃了你吗?”
“姬丝不该欺骗大人,求大人饶恕!”
正当她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眼前的男人如此说着,
“你很有意思,我叫莱斯特,愿意跟我走吗?”
于是,她拿起了剑,追随在了莱斯特的身后,一同把即将遭遇毒手的姐姐也从另一个蛮族酋长的手里拯救了出来。
她悲惨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名为‘姬丝’的这段蛮族少女的人生道路上,被爱人拯救的她从贴身侍女开始,在玛格丽特将军的麾下成长为了一个合格的战士,最终又成长为统御军团、经营角斗场的帝国将军,受万人敬仰。
对于大部分人而言,这样的人生经历已经足以称得上是传奇,
但她更渴望像姐姐一样去学习神奇的魔法,因为法师的寿命要远胜于寻常人,只可惜,她并没有魔法天赋,只能走上战士的道路,
那个时候,翡德莱特还不叫翡德莱特,这片土地还是叫翡翠领,她的爱人莱斯特也不是诺克萨斯帝国的神圣皇帝,只是不朽堡垒西方平原的一个独立领主。
但她对这片土地的爱没有半分虚假,因为这片土地本就是她和她的爱人一同打造出来的,
只是,她的爱人,她眼中无所不能的神明,在前往弗雷尔卓德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就像是完成了人生这场戏剧的最后一幕,卡特琳娜最后看到的是一个枯守着翡翠领角斗场荣耀,直到病逝都没有找第二任丈夫的老婆婆,
人人都说翡翠领的领主已经死去,唯独她,以及她的姐妹们,始终都坚信她们的男人还活着。
直到离开人世,她都在为爱人坚守着角斗场和这片她热爱的土地。
重新睁开眼睛,像是被内心深处的渴望和委屈所驱使着,卡特琳娜单膝跪地,声音有些干哑。
这一个瞬间,她已经分不清楚自己是谁。
是克卡奥家族的女儿,还是那个威震翡翠领的角斗场之主。
“主人,姬丝,此生可有辜负您的期望?”
莱斯特俯视着单膝下跪的女人,他没有扶起女人,因为他知道,前世坚守了一生的姬丝此刻最需要的是什么。
姬丝最想看到的不是诺克萨斯帝国史书上记载着对【姬丝将军】的无数赞美之词,也不是他的安慰与宠爱,宛如钢剑一般活了一辈子的她只是想听自己亲口承认一件事。
于是,他幻化出一柄皇权之剑,庄重地搭在姬丝的肩上。
“从你为我拿起长剑的那一刻起直到今天,我的将军,你从未辜负我的期望。”
“你扞卫了我的荣誉,守护了翡翠领的安定,姬丝,你是帝国的荣耀,亦是,我的骄傲。”
“拥有你这样的追随者,是我的荣幸。”
她的坚守,整整六十二年的孤独坚守,得到了本以为再也得不到的肯定。
眼泪,忽的涌了出来,
卡特琳娜是不想哭的,她也从来都不喜欢软弱的眼泪,所有的软弱早在残酷的战斗训练中消磨殆尽,更遑论,在铁血的诺克萨斯眼泪是懦弱之举,
但她就是忍不住,此刻的理智早已溺毙在了情感的汪洋大海里。
像是在为记忆深处的那个名为‘姬丝’的女人宣泄忍耐了一生的情绪,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帘却已经模糊到什么都看不见。
不用多说,此刻涕泗横流的她,一定很是狼狈难看。
她这样想着,眼前的男人却是俯下身,将忍耐着不哭出声的她抱在怀里,
他似乎什么都知道,没有说什么苍白无力的言语,他只是轻拍着自己的后背,安抚着自己的发丝,用嘴唇不断吻去自己眼角咸苦的泪水。
像是缺损了一角的内心补全了最后一块拼图,属于姬丝的那份刻骨铭心的喜悦与悲伤渐渐地被温润的满足所取代,
这一刻,她的另一段人生似乎已经圆满,她也重新找回了理智。
虽是不舍,但卡特琳娜还是主动推开了男人。
“好些了?”
“嗯……”
“我把你送出去,好好休息休息,整理整理记忆。”
“好。”
不敢回头,生怕自己这副狼狈样被其他的姐妹看见,卡特琳娜保持着背对众人的样子,消失在了传送阵的光芒中。
“连卡特琳娜那种冷血无情的人都哭得稀里哗啦,艾希,你说,我们与陛下的过去也是如此刻骨铭心吗?”
目睹了前几人几乎要破坏人设的‘崩溃’,后方的瑟庄妮更显不安,她低声询问着阿瓦罗萨的姐妹。
“定是如此。”
本能地说出口之后,艾希才惊讶的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还要笃定。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把话说的太满了,就补充了一句。
“但也不一定。”
瑟庄妮翻了个白眼。
“那你说了个屁。”
两人低声说话的功夫,因卡特琳娜的表现而有些不安的卡西奥佩娅已经被莱斯特抱在怀里。
刹那间,无数记忆蜂拥而至,而这些记忆的主人公,名字叫‘塔丽’。
与前世的妹妹姬丝一样,她的前世被抱着自己的男人从蛮族酋长的手中救下,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恩人的贴身侍女,自此开始了全新的人生之旅。
与她的妹妹姬丝不同,她具有魔法天赋,在莱斯特的安排下成为了一名黑色玫瑰的法师,拜泰伦娜老师为师,
在魔法的改造下,她容颜永驻,在生命凋零的最后时刻到来之前,永不衰老,且寿命远超常人。
但此刻记忆中涌现出来的情感,却是懊悔与孤独,
魔法天赋所带来的悠久寿命似乎成了一份无法拒绝的诅咒,
她先是失去了自己的主人莱斯特,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变得白发苍苍,先一步离自己而去,最后就连自己的老师泰伦娜都选择了永恒的安眠,
原来她一直渴望的,不过是长久的陪伴,力量从来都不是她的追求。
“看样子,你的接受能力要强于卡特琳娜。”
“或许是因为,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我都走上了施法者的道路,在灵魂层面接受新的信息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负担。”
卡西奥佩娅苦笑。
“不过对于我的前世,我还是挺意外的。”
“意外什么?”
“意外我与卡特琳娜的缘分,
前世我是姐姐,姬丝是妹妹,今生姬丝却成了姐姐,我变成了妹妹,
若是再见到卡特琳娜,我……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看来你并非如你所说的那般不受影响。”
“或许吧,我需要好好静下心来思考一下我和卡特琳娜之间的复杂关系了。”
卡西奥佩娅吻在莱斯特的唇上。
“好在前世今生,我唯一不变的就是爱上了你。”
目送卡西奥佩娅离开,莱斯特也有些疲惫,眉头紧锁地揉着太阳穴,
别看只是为四个人找回了前世的记忆,对他而言却是不小的负担。
作为陪同者,他同样是从头到尾地见证了另一段人生之旅,这些女孩对他的爱憎越是深刻,他所引发的共鸣就越是沉重。
他终究不是什么无欲无求的神明,情感上反复而剧烈的波动同样让他心疲力竭。
“莱斯特,你要休息一下吗?”
镜爪抬手制止了即将上前的锐雯和莎弥拉,两女虽满心忧虑,却还是站定在原地。
“我没事,只是……全盘接受过去的遗憾似乎比想象中还要艰难。”
莱斯特深吸一口气,看向面色忐忑的女人们,笑得很是勉强。
“但这是我无法逃避的责任,我不能让她们孤独地回到过去,
这份痛苦,就当作是对我突然消失在她们面前的惩罚吧。”
没有人再说些什么,只有沉重而深刻的情感在无声中酝酿,
这一次,莱斯特不但没有回避女人们前世的遗恨,反倒是更加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记忆共鸣之中,品尝着爱人们的酸甜苦辣。
在锐雯的记忆里,他看到了直率而忠诚,在战场上残酷而强大,唯独在他的面前显得单纯而笨拙的铁娘子玛格丽特,
在莎弥拉的记忆里,他看到了孤独地在符文之地寻觅自己的踪迹,最终却未能得偿所愿,孤独地沉眠在弗雷尔卓德雪山上的薇珥妮斯,
在缇亚娜的记忆里,他看到了阿丽斯几十年如一日地守卫在翡翠领的边境哨塔,为的就是在他回来的时候能第一时间上去迎接他。
在莎拉的记忆里,他看到了代替姐姐夕月守护雾隐流门派的幻雪斩断情丝,将毕生的精力都投入到门派和武道的发展中,将他的身影深深地藏在心底。
他看到了,蕾欧娜、戴安娜的前世菲丽丝和斯黛西也是如今生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