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侧妃待李茁起身，用早膳之际，李衍背着手走了进来。
李茁一口稀饭含在嘴里，吓得吞也不是，不吞也不是。
“知道怕还天天胡闹”李衍叹了口气，软了脸色，吩咐凭琅也给他递筷子，陪着儿子用早膳。
“爹不生气啊”李茁讨好道。
李衍哼了一声，夹了一个醤爪子放到儿子碗里。
他儿子在金陵逛青楼的做派，一看就是小孩子胡闹，他生什么气。
父子俩安安静静吃了早膳，李衍看李茁没什么精神，怕是醉酒后遗症，吩咐他继续歇著，他则入宫给贵妃和皇帝请安。
如今放了年假，正是无事忙之际。
三少爷李蒲和四少爷李慕便相邀来李茁院子里撒泼玩雪，绕着那棵歪脖子桂花树玩。
李茁躺累了便也起身到院子里，站在廊子上看两个弟弟胡闹。
昨日后半夜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白茫茫的一片，李蒲李慕为了方便玩，脱了大氅，被冻得鼻子都红了。
“你们玩够了就过来，怪冷的”李茁高声喊了一句。
那两人才心不甘情不愿走到李茁身边，下人连忙端了热水过来给他们擦洗，再披上衣服。
李慕道：“大哥，我们午饭吃火锅吧，就摆在廊子上，这雪配火锅好”。
李蒲李慕还跟着母亲住，吃饭不能做主，但李茁自己立院子，能自己做主，兄弟两便撺掇著李茁开小灶。
李茁觉得这主意挺好，吩咐凭琅拿点银子贴给小厨房准备。
凭琅拿了钱兴匆匆出门，半晌回来道：“小厨房不收咱们的银子，说午膳会备齐全，请爷放心”。
李茁挑眉，按旧例，饮食是按分例供给，自己另外想吃东西都得拿钱，谁嘱咐的小厨房？
凭琅的脸色并不善，他刚刚还嘱咐小厨房，别再弄什么绿豆汤，太寒凉对主子身体不好。
小厨房的管事却道，并无给大公子准备绿豆汤，日常主子的宵夜和点心都是燕窝、雪莲之类滋阴补肺的。
凭琅听了大概知道了。
李嬷嬷近来添了个小孙子，多半克扣了主子的吃食拿回家给儿媳吃，好下奶，肮脏泼妇。
午间李衍回府，有下人上前问饭摆哪里，又特意回禀说是少爷们都在大爷的屋子围炉吃火锅，李衍很满意对他一笑，挺有眼色的嘛。
李衍踱步去了黎园，见李蒲李慕手里握著筷子，等著开动。
兄弟三人见到李衍来，李茁并不惊讶，李蒲和李慕则非常惊喜，放下筷子，上前给爹行礼，一左一右围着他一起入座。
父子四人吃火锅，汤氏早已得了消息，便带着两支红梅过来，想凑一桌吃饭，被李衍不耐烦的打发了。
那两支红梅插在两尊白玉梅瓶，十分娇俏，汤氏没好意思带走，便宜了李茁。
几人吃饭毕，围着那两株红梅赏梅，难得有这样闲适的午后，许是气氛到了，李蒲即兴背了一首红梅诗。
桃李莫相妒，天姿元不同。犹余雪霜态，未肯十分红。
“这诗的意思可懂？”李衍很满意问道。
李蒲道：“桃李争奇斗艳，却嫉妒红梅，只因红梅经历了严冬的摧折，姿态更美。先生说，我们当学红梅，经酷寒不折枝，不沾污。”
小小人儿，倒是见识不凡。
李衍很满意，李茁很震惊，他这个弟弟在诗词上很有天赋啊。
李慕则低着头，暗自唾骂李蒲爱出风头的毛病还没改啊？
等李蒲李慕吃饱喝足玩够离开，李衍才挥手，有下人捧著一个盒子走进来递给李衍。
李衍掀开盒子，拿出一个金项圈，黄澄澄的。
他拆掉李茁身上带着的金项圈，递给凭琅，然后帮李茁挂上自己手里的这个，嘱咐他道：“今后在家里就挂爹给的这个，出门和越榕华他们玩再带他送的那个”。
李茁点了点头，伸手抓着金锁，是新打造的，锁下还串了黑珠子，十分漂亮。
李茁有点愧疚，当初当掉他爹给的金锁，他可连犹豫都没，实在不孝。
“今日，爹和你皇祖父、祖母说了，正式册封你母亲和陈氏为侧妃”李衍又扔出一个消息。
李茁愣了愣，抬头看他爹，眼底闪过一抹不解，他娘已经自愿禁足在院子里，几乎不走动，更从未履行王府侍妾的义务，这还能升为侧妃？
那那些小意殷勤的侍妾们多半得气死，其他不说，薛姨娘和金姨娘也会发飙吧。
“你是王府的长子，你母亲的地位必须得升，至于陈氏，她出身不错，而且又是你祖母喜欢的人，剩下一个侧妃的位置给了就给了”李衍见儿子愣愣，只得自己没话找话。
他要升冯氏，他娘就开始发疯，后来是答应陈氏一块升，他娘才冷静下来。
李茁是不敢开口的，这可是爹的后院事，他要是敢开口，指定没好下场。
李衍做这个打算，也是为了震慑薛氏和金氏，别成天以为生了儿子就心大了，连王府的血脉都敢下手，没杀了她们已经是手下留情。
当然，王府升了两个侧妃，王妃汤氏事先一点都不知情。
从李衍那里讨了没趣，气得午饭都吃不下，径直去午睡。
睡醒后，仍旧没有消气，恰好到了侍妾们请安的时辰，她便如往常一般，盛装打扮，接受一干姬妾的请安。
然后一个个找茬过去，看她们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方歇了火气，聊起新岁的事。
吩咐众人得忙起来，明儿开始扫尘，备年货戏酒等。
一众姬妾自然也欣喜，求王妃采办点焰火、果酒云云。
王妃喜欢别人求她，端著态度，一一答应。
说到高兴处又珍而重之说起要大家好好伺候王爷，开枝散叶。
这话一出，薛氏瞬间就扯掉了衣服上一枚珍珠扣子，强挂著笑。
其他女人的笑脸也非常僵硬。
自晋王归来，好像突然对女人不感兴趣，日常连后院都少入，听说也就陈氏得了两夜陪伴，怎么生孩子？
“说来大公子回家，总忙忙碌碌的，都不曾来给王妃请安？”薛氏阴阳怪气。
汤氏闻言，手中的帕子捂成一团。
王爷还在怪罪她没有照顾好李茁的事，连日常问安都不准李茁到她跟前，甚至连衣食起居直接走王爷的院子，简直是把她当贼人防范。
“之前大公子要入朝为起居注官，如今已经放了年假，怎么今日还不见大公子来请安”金氏也拱火。
一众女人也将近日王爷不近女色的根源归结于李茁，皆有怨言，就是不敢明说，只敢含沙射影，就差说大公子李茁祸国殃民。
汤氏愤然拍案而起，怒道：“都别说了，散了”。
看众人走差不多，汤氏才发作，又摔掉一套茶具，才冷著脸打算去黎园找点麻烦。
汤氏带着一堆人，穿过花厅，见小太监疾跑而来，躬身道宫内来了旨意。
汤氏愣了愣，连忙前往前厅。
李衍早已启开府门，摆了香案，一众主子都到，依次跪地。
圣旨便是正式册姨娘冯氏、陈氏为侧妃。
旨意下达，王妃汤氏气得浑身发抖，直接瘫坐在地上。
李衍并不在意她，接完了旨意，吩咐人拿去供起来，顺道让众人散去，自去接待传旨的太监和暗卫。
除了传旨意，那太监还带了活，要接李茁入宫一趟。
李衍看李茁精神仍不大好，便委婉帮他拒绝。
谁知那太监却压低了声音道：“陛下要传大公子是要教训他昨儿个逛兰青一事，辛苦大公子跑一趟，别再惹恼陛下了”。
李衍只得找了一件厚厚的沙狐大氅，给儿子披好，让沈明送他入宫，嘱咐他务必在宫门下钥前带回来。
且说汤氏接了旨意，想要在李衍那里撒泼，结果李衍压根不搭理她，便只能入宫告状。
宫里的贵妃怒气未歇。
这冯氏为侧妃，那李茁的身份在府里便是最贵重的庶长子，除非王妃能生出嫡子，否则即使以后陈氏生出儿子，也会低李茁一头，想来想去便气上了自己侄女。
及至看到哭得泪眼汪汪的晋王妃，汤贵妃才心软，劝了一句道：“晋王原本只打算晋冯氏为侧妃，是本宫坚持才让陈氏也为侧妃，你好好帮衬著陈氏生下皇孙，到时候本宫自有道理”。
“姑母，王府里哪有我的位置”汤王妃听不见贵妃的话，伏在案桌上哭得撕心裂肺。
汤贵妃见她这么不上道，狠狠拍著桌子痛斥道：“谁让你闯了那么大的祸，失了衍儿的心”。
汤王妃的哭声突然停了片刻，然后似乎是想起更伤心的事，哭得更绝望，连汤贵妃都懒得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