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纯去正殿见秦烨山的时候,张舒安爬到李茁身边,低头跟他咬耳朵。
为什么李纯气成这样,因为学斋出了事。
开学至今,还没两个月,查出学斋的一个宫女怀孕了,问题是不知道到底是秦王府的还是韩王府的。
如今宫内没有皇后,后宫的事是四妃共同协理,内务府总揽。
四妃吵翻天,拿不出一个章程,内务府不敢隐瞒只得报给李纯。
然后李纯暴怒了,吩咐灌了宫女一碗去子汤,赶出宫去。
学斋的孩子,不管主子还是伴读,通通五戒尺,地下伺候的奴才二十板子,哭声震天。
把人打完,李纯吩咐撤了学斋,孩子都各自归家了。
李茁听了这些,大呼幸运,要是他入了学斋,这五戒尺也有他的份。
李纯见完了秦烨山,回到李茁身边,看他有些蔫蔫的样子,有些纳闷:“怎么了,不舒服?”
李茁摇摇头道:“孙儿刚刚看了一篇文章!”
李纯知道李茁成天与书为伴,看多了书,难免呆呆的,他不嫌弃,随口问道:“看了什么?”
“伴君如伴虎,短命”李茁将一本夏戾帝本纪摊开,指著那一行惊天动地的话给他祖父看,又道:“孙儿怕祖父不高兴,孙儿会肉疼”。
李纯觉得脑门子痛,尤其是看孙儿那一副无辜的样子,颈边青筋直跳,最后还是没忍住给了他脑门子一下,怒道:“你祖父我要是不高兴,你不仅肉疼,你的皮也会疼”。
李茁其实就想要他祖父给个口头承诺,以后生气也不打他,没想到反而惹出他的脾气,一下子更怂了。
“我错了”李茁诚恳道歉。
李纯这才息了怒火,带着他去校场射箭,然后火气再起。
“你这骑射怎么还倒退了,朕带你去打猎岂不丢脸?”上次射箭还能射在靶子上,现在干脆脱靶,过分了吧。
“祖父,孙儿近来被爹拘著养病,没机会射箭,孙儿回去立刻开始练骑射。”李茁苦着脸,今天诸事不宜,说什么错什么,做什么错什么。
“你给朕好好练,下次要看到你骑射功夫大有长进”李纯嘱咐他。
“是是”李茁狗腿的答应。
李纯满意了,亲自看着他射箭,直到李茁双手发抖,才允他休息,带着他回暖阁吃饭,在宫门下钥前着人送他回府。
晋王府
李衍早就等不耐烦了,在书房来回踱步,直到沈明将人平安带回来才放心。
“还好没进学斋”李衍想起今日秦王和韩王的表情,身心通畅,百病全消。
再一看自己的儿子,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外貌才能品行都是一流,连逛青楼都乖乖的,去哪找?
莫怪他爹要跟他抢儿子,众皇孙里,谁能及得上自己的儿子。
“爹,您可千万别主动提这个事”李茁怕他爹去秦王和韩王面前表现。
要知道,接皇孙入宫一事的导火索是晋王府,现在闹祸了,他祖父未必忘了晋王府这个祸首,到时候惹得一身腥。
李衍横了李茁一眼,哼道:“你爹我有那么傻?若论忍功,我输过吗?”
李茁想到窝囊了十几年的爹,忽然觉得佩服不已。
父子俩复入了书房,李衍看折子,李茁看书。
到了四月,草木蔓发,春山可望。
萧阳等找了一日,去郊外云山踏青。
李茁安靖负责烤肉,萧阳则和李冕各自拿了画册作画,云铮林奎周决明荀谌等数人在一旁蹴鞠。
“听说了吗?陛下要去狩猎了”安靖给鹿肉一边上蜂蜜,一边道。
李茁手一顿,立即又恢复自然道:“没听我爹说啊”。
“应该是真的,陛下已经漏了消息给后宫的娘娘,连淑妃娘娘的精神都恢复过来,我猜陛下一定会带你去,所以你抓紧点练骑射,免得丢脸”安靖提醒他。
李纯近来对李茁极好,再加上李茁不时的兼任起居注官,与李纯相处时间长,祖孙情分一日日深。
被帝王喜欢是一件好事,但说实在话,也真不是人干的事,挨骂那也是家常便饭。
周帝李纯文武双全,对骑射功夫要求更高,李茁那三脚猫,拿不出手。
萧阳此刻已经收了画板过来,听到这话,眉头立即皱起来。
拉过李茁,嘱咐他练骑射去。
李茁瞪大了眼睛看着萧阳,一脸震惊,不会吧,就玩一天,也要临时抱佛脚,有用吗?
有用没用,萧阳这一天的时间都花在教李茁骑射功夫上,成果嘛,直到送李茁归家,萧阳的眉头还没松过。
李衍下衙回家,就在书房等著李茁,满脸阴沉。
待看到李茁是被凭琅扶进来时,什么气都扔一边,扶着他心疼道:“不是去踏青吗?怎么成这样了”。
李茁坐在炕上,眼圈有点红。
人家踏青,烤肉蹴鞠弹琴吹曲子一条龙,他踏青,练拉弓练跑步蹲马步全套上,凭什么?
李衍憋著笑听李茁抱怨,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道:“萧阳是为你好,别难过了,爹爹帮你请休,允你明天歇一天补偿补偿”。
在李衍看来,他儿子骑射差点就差点,有什么关系。
李茁一听明天可以歇著,精神马上回来,琢磨着明天看魏宴宁借他的那一套户部风云。
“我问你,你是不是给你祖父出主意,让他去狩猎”见李茁精神恢复,李衍再问。
李茁浑身一震,抬头看他爹,委屈巴巴的,不敢说话。
见李茁这个表情,李衍撇撇嘴道:“我就猜是你,你爹我干户部的,你不会忘了吧?”
李茁伸手拿过一个芦橘,剥了皮递给他爹,一脸讨好道:“那日祖父说得可怜,说在宫里总会看到六叔的身影,儿子想着户部刚拨了钱给备寇军,又不知拉到哪里去训练,不如别浪费了,凑一块去”。
李衍吃了一口芦橘,皱起眉头,伸手拿过李茁手上那一个道:“别吃,酸的厉害”。
说完吩咐金令将芦橘拿走,换了其他的果子来,才继续道:“你是没见到,今日你祖父和魏宴宁谈判,从一年一次秋狩,谈到四年一次,我这辈子第一次看到魏宴宁花了钱还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
李衍深深叹了一口气,虽然儿子帮着他老子来坑他,但李衍心里莫名就升起一股自豪,单从挖钱这个事来说,他儿子的本事挺厉害的,胜过了多少朝臣。
“爹,祖父也会带我们去吧,难得户部出钱,我们去玩” 李茁一字一句道。
李衍哼了两声,算是赞同,别说他想去,魏宴宁也想去啊。
内阁六部都想去,那京都怎么办?
刚刚清晖殿议事,就为这个事小吵了一架,还没定调,不过那都是他爹的事,他反正是去定了。
“工部又要走了两百万两的银子办官道,这几天魏尚书的脸很臭,你啊,别刺激他了”李衍嘱咐李茁。
李茁神色不动,但眼底闪过好笑,只怕不仅仅是要钱,两百万两而已,多半还有其他的事。
“爹,要是不忿出钱,您跟魏尚书说说,以后但凡户部拨出去办工事的钱,一律要户部参与完工的核查,那些人要钱的时候绝不会再刺激魏尚书了”李茁乐道。
因为魏宴宁抠,所以大臣们已经形成习惯和他打擂台要钱,要不到发火,要到了就得意,那表情,李茁看了都不爽,何况正主魏宴宁。
挑个理由反击反击,让他们明白何为财神爷,李茁觉得很有必要。
李衍愣了愣,忽然笑开,过后又有点犹豫道:“你祖父会肯吗?”
户部出去的钱,很多都是经李纯点头答应,特别是内务府要走的钱,甚至都不能放到明面上,他爹会肯让户部再插一脚?
“为什么要祖父答应?户部自成立之初便担监察户银使用之责,这是本职啊”李茁的意思,让他爹把这一条翻出来,重新装订成册,随钱一起给。
当然李茁还是提醒李衍,李纯个人要走的钱,他们少过问。
户部在惹恼李纯上,那也是天赋异禀,不然怎么会干了那么多活,落不到好。
李衍眉头不动,眼底的怒气一闪而过,哼,这个臭小子,又打趣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