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晖殿议事。
英王正式上报,以家法赐怡国公自尽,对外称病逝,怡国夫人张氏追谥为贞敏一品国夫人,后事极尽哀荣,怡国公的爵位由其子杨皓降袭二等侯爵。
李纯听完,当场扔掉了手中的笔,冷笑连连。
太子、英王、太孙和内阁六部主官乌泱泱跪了一地,殿内静的都能听到呼吸声。
很久以后,李纯从齿缝中憋出一个准字,让大家起身。
怡国公事拍板后,李纯开始发飙挑刺,首先是太子监国偷安怠惰。
李衍挨骂多的去了,也不在意多一次,就是这次比较狠,还有人身攻击,诸如书念狗肚子,手脚是折了吗?
戳心之言,李衍听得脸色都憋青紫。
发作完李衍,李纯的怒火对准李茁,直接将李茁的功课摔在桌子上,大骂成天不知道念书,功课落下那么多,还有错别字,一会打十下手板,朕亲自打。
李茁的眼眶红了,李衍心疼,正要求情,被他儿子扯了一下袖子,只得把到嘴边的话给重新咽回去。
紧接着,内阁六部,每个人都有毛病。
问陈小青昨天为何没睡好,眼带乌青,是又倒哪家勾栏院了吗?
陈小青虽然年轻时候胡闹,但现在孙子都快能成婚了,他哪里敢再去。
正要辩解两句,李纯火力全开问越神五为何不笑?朕就换不回你一个笑脸?
......
更惨的是挨骂就算了,内阁六部上报的所有事,李纯通通不给过,活干不下去。
连户部魏宴宁要给内务府拨费用,都被李纯给停了,说他现在开始绝食,内务府不必再办差,更不用户部施舍。
众大臣被骂得脸色青白,精神恍惚。
内阁六部只是挨骂,其他没在场听李纯痛骂的大臣就可怜了。
不是革职交部议处就是贬谪出去,一口气处理了10个人,李纯才当着众大臣的面,拉走惊慌失措的李茁,吩咐散会。
到了西暖阁,李纯神色松乏下来,半躺在罗汉床上,手上拿着一本书,问李茁:“有没有吓到?”
李茁的白脸可不是假的,坐在李纯身边委屈道:“祖父,你拿点正经事骂我就算了,挑我功课的毛病,还有错字,孙儿脸丢光了。”
李纯手上的书合上,顺手轻轻打了一下李茁的手臂笑话道:“那十下手板烦请太孙挨了,作戏要做真。”
李茁委委屈屈点头答应,要是被他爹发现自己和祖父一道算计人,那他要挨的更惨。
李纯失笑,见张舒安刚好带着太医正许易过来。
许易听说太孙受罚,匆匆赶来,他还挺喜欢李茁这个太孙,没什么架子,还喜欢往是非堆里钻。
给他治了伤,一起谈谈京都八卦,那个怡国公的事,他想从太孙那里探点内幕。
许易一脸焦急入内,看到红光满面的李纯和面色红润的李茁一起看着他,不是说陛下暴怒,太孙挨了手板?
“把太孙的左手包扎一下,让外人以为他挨了手板,不能有破绽”李纯吩咐。
许易脸上的表情一僵,还是张舒安碰了他一下,许易才反应过来,连忙答了一个是,翻开药箱,准备起来。
李纯躺床上继续看书,李茁坐在他身边批折子。
期间李纯不时指导李茁,或者指著书里的一句话,让他解释解释。
李茁一边干活,一边当他祖父的说书人,还得给出左手让许易上药包扎,忙的不亦乐乎。
别说,许易不仅医术高,这弄假的水平也高。
不知道给李茁抹了什么药,李茁的掌心青紫高肿起来,再用布包扎起来,李茁这手跟被上过刑一样。
李纯和李茁都很满意,一样斜眼看着许易。
许易憋着气,看着不怀好意的祖孙俩,跪下保证,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然后落荒而逃,五十多岁的人,走的比李茁还利索。
“什么时候提去沧州的事比较妥?”李纯已经按耐不住了,问李茁。
“再过几天,等他们看不到您脾气平息希望的时候,而且也不能咱们的人提,祖父有没有那种暗棋......”李茁意味深长。
暗棋,就是那种明面上谁也不靠,暗地里其实是陛下的嫡系。
李纯开始琢磨人选,李茁继续批折子。
李衍在东宫坐立不安,好不容易在宫门下钥前盼回一脸憔悴的儿子。
李茁能不憔悴,他批完折子,被他祖父扔给卓群带去练功,李纯给卓群放话,一定要练出水平,去沧州的时候要长脸。
卓群怎么敢松懈,拿着长枪和李茁打了一个下午,把李茁从校场最南逼到最北,再从校场最东赶到最西,直到李茁站不稳,连李纯都看不下去,暗骂这忒狠了,卓群才肯放人。
李衍以为儿子挨了打所以憔悴,毕竟这儿子真的很娇弱,和女人一样,十下手板子跟天塌了没区别。
李茁跟着李衍去了书房,喝了金令特意送上来的燕窝压惊汤,手上的绷带被李衍拆开,紧接着李茁看到李衍瞬间难看的脸。
李衍暗暗抱怨,不过是杀了他外甥,居然拿自己的亲孙子出气,他爹越发的老糊涂了。
重新给他绑好,心疼道:“你且再忍忍,杨昭华十日后处死,等他死了,你祖父就不会迁怒人。”
李茁惊讶道:“十日?”
他爹和内阁六部想不开?这种事越早越好,迟则生变。
“没办法,贞敏夫人七日后出殡,如果杨昭华现在死了夫妻不合葬说不过去,只能等著了”李衍头疼。
“还有一事,安壁淮和褚继安平安归来了,在沧州和萧明辰一起,你可以安心了。”李衍看着儿子。
话落,见儿子眼睛瞬间亮堂起来,为了那两人,李茁面上不说,私底下忧心忡忡,已经好几天连睡觉也不安稳。
看儿子精神好转,李衍放心了,顺手将一份折子给了李茁,示意他看看。
李茁翻开扫了几眼,唇角微微抽搐。
越国公主居然在府里放火,烧了半个梅园。
“你姑婆越发的狂妄,禁军也不知道能拦住多久,咱们得想办法尽快出去,留在京都,迟早要倒大霉”李衍郑重的告诉李茁,你不是说想办法带爹去沧州,动作麻利点。
李茁立即苦下脸道:“爹,祖父跟个炮仗一样,要是现在提咱们父子出去玩,怕是儿子得死。”
李衍闻言眉头皱得更厉害,倒是非常认同他儿子的话:“是爹考虑不周,咱们缓缓再动。”
朝堂之上,他爹乾坤独断,他们父子要混个好日子,得识相。
“如果怡国公真的死了,越国公主怕是会大闹一场”李茁看到李玄月的所作所为,忧心忡忡。
现在就是扣押了杨昭华,李玄月这么闹,要是杀了她儿子,不知道要闹到什么地步。
李衍冷哼,那是自然,但他也不怕,李玄月要是敢打上太子宫,那更好,李衍有名正言顺的机会除掉她。
“爹,再加派点人手看着越国公主吧”李茁提醒他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