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的路上,李纯弃了马车,改为骑马,很多禁军落在后面。
车驾进了安南郡的时候,李茁看着灰色的天空,不知道为何总觉得有不祥的预感。
禁军副统领唐思阳看着天,也驱马到李纯身边低声禀告道:“陛下,看天色,只怕会下雨,不如歇一晚再赶路。”
李纯摇头道:“无妨,再赶一段,等下一个驿站再歇著,保护好太孙,他身子弱。”
众人只得加快了速度,想要尽快赶到下一站。
走了大概半个多时辰,天空越发的暗沉,偶尔看到电闪雷鸣,但此时已经来不及,护卫只得护着李纯加紧赶路。
就在经过一个林子路时,李茁总觉得怪异,好似被人盯着,忍不住更加驱马靠近李纯。
片刻后,两边突然窜出很多的黑衣人,手持长剑,目标直冲李纯。
李茁挡在李纯前,大怒道:“护驾。”
暗卫护卫随即将李纯李茁一圈一圈围起来。
外头刀光剑影,混著黑沉的天,不时出现的雷鸣闪电,李茁紧张到了极点。
直到听到打斗声逐渐变小,李茁的呼吸才顺畅了一点。
但也仅仅是瞬间,李茁觉得身后有刀光一闪而过,想也不想本能的转身贴在他爷爷身上,但又被一股力量推开,李茁只来得及双手握著剑锋,眼睁睁看着那把剑刺入祖父的身体。
“不要”李茁紧紧抓着剑,崩溃了。
只是那人又毫不留情的把剑给拔了出来,。
除了手上的剧痛,四溅的血,李茁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眼前黑沉起来,直接倒下。
再次醒来,伴随着昏暗的油灯,他身边只剩下焦急的沈明。
“祖父如何?”李茁怔怔道。
“太医在医治,怕是不妙”沈明心惊胆战。
混战时,他看陛下的人将李茁围的严严实实,自然就冲去前面收拾刺客,等听到李茁的大喊声,再返回李茁身边,只来得及接住他倒下的身子,以及看大周皇帝陛下,浑身是血从马背上倒了下去,被暗卫接住。
“人呢?抓住了吗?”李茁冷冷问。
“没有,唐思阳动手后就立即跳开,暗卫根本没反应过来,让他逃了”沈明低沉道。
禁军副统领,守护李纯数十年的人居然行刺,滑天下之大稽。
李茁掀了被子起身,被沈明拦了一下。
“殿下,太医说你的手伤的很重,得歇著。”
李茁抬头,恍惚道:“不守着祖父,我怕。”
沈明见此一阵心疼,他毕竟才十七岁,虽幼遭磋磨,但毕竟阅历尚浅,遇上这样的事,不慌是不可能。
知道拦不住他,沈明只得帮他披了一件披风,护着他去了李纯屋子里。
一屋子药味十分的重,随行的太医还在摆弄各种药材,见李茁过来劝道:“殿下也受了伤,还是好好歇一晚,明儿个一早一定得出发,这里药材不齐全,到了定郡,咱们再想办法。”
“伤势如何?”李茁问。
“陛下年岁大了,身体本就没有那么好,这一剑虽没有在要害,却伤了根本,暂时性命是无碍的,只是不知道何时能醒。”太医道。
李茁几步上前,接过暗卫手中的毛巾,亲自照顾李纯,神色不明。
“先送信去京都,通知爹”李茁忽然想起这事。
沈明躬身离开,卓群上前几步,跪下请罪道:“属下该死。”
“与你无关,谁也没想到唐思阳会干这种事”李茁道。
“殿下先行去休息吧,如今陛下伤了,一路上还得您主事”卓群劝了一句。
李茁只摇头不言,愣愣的守着祖父,直到夜深,才熬不住趴在床边沉沉睡去。
卓群上前将他抱到隔壁房间歇著,斥退了其他的人,再返回屋子的时候,李纯没事人一样半坐在床上,斜着眼看他。
“看我笑话?”李纯没好气,当了两个时辰的傀儡装睡,他浑身僵硬。
“太孙孝顺,属下总不能把他赶走吧”卓群一板一眼。
李纯横了他一眼,看唐思阳从窗户溜进来,跪在地上请罪。
“你是该请罪,茁儿的手差点就给你废了”李纯压低了声音骂。
“臣真没想到太孙手那么快,卓统领和臣说过,太孙武功很差”唐思阳马上推责任,李茁那个一挡一抓,武林高手也莫过如此。
李纯唇角抽搐,懒得计较。
如果不是这次唐思阳用的剑是特制的假货,茁儿的手保不住。
“玄月到底想干什么?”李纯问正经事。
“暂时不知,但是越国公主先一步命武星前往赵郡和韩郡,召赵王韩王入京。”唐思阳答道。
李纯低头想事情,唐思阳继续道:“越国公主要我截下太孙送往京都的所有信件。”
说罢摊开手,好几封信在他手里。
李纯逐一拆开,每一封都是孙子在求援,要药要人要爹,完全慌了。
“朕大概知道玄月要做什么了,继续演戏,吩咐太医给朕弄点昏睡的药,装睡太难受了”李纯道。
唐思阳和卓群相视一眼,憋著笑。
“这样对太孙会不会太残忍了点”卓群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李茁慌的很厉害。
“这孩子没经过多少风浪,太过单纯善良,但他毕竟是太孙,这是软肋,借着这个机会让他看清楚人鬼是一件好事,纵然朕心疼,也得演下去”李纯正色道。
这话的意思,你们两别给朕露馅。
因为李纯的伤,队伍不得不在定郡停了下来。
“京都府都没消息来吗?”李茁心急。
这都三四天了,按理第一波的回信要到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他爹不可能对祖父完全不管。
“是很奇怪,臣亲自去一趟”沈明想了想道。他家主子不能再这样熬下去,至少要让太子知道主子的情况,给他一个定心丸。
送走了沈明,李茁复又回到李纯的身边。
昏迷这么多天,怕是不好,想到这里,心里越发的难受,眼眶一红,握着他祖父的手,就那样坐在床边发呆。
京都立政殿
李衍眉头紧皱,内阁六部的表情也是一样。
他们收到陛下回銮的消息,算算日子,时间差不多了,可是这么多天一点消息也没有,皇帝陛下到底到哪了,好歹先通个气,他们好接驾啊。
“禀太子,禁军副统领唐思阳在外求见”太监进来通传。
李衍神色一震,连忙叫进来。
“太子殿下,太孙谋反,刺杀陛下,陛下生死难料”唐思阳进来就给李衍一个晴天霹雳。
内阁六部更是各个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
“你放肆”李衍指著唐思阳大骂。
唐思阳跪地道:“太孙买通了清晖殿暗卫首领卓群,陛下于十日前遇刺,殿下至今没有收到消息,难道不觉得奇怪?”
李衍握著扶手的手不停的颤抖。
“太孙行刺,不会是太子的意思吧”越国公主李玄月一身华服入内,看见铁青著脸的李衍,这些日子被李衍压制的气,在这一瞬间都平复了。
李衍冷笑:“孩子死了没一年,居然一身华服?你也配当母亲。”
这是完全撕破脸皮,戳对方的痛处。
“你的孩子行刺皇帝,很快也得死。”李玄月提醒他儿子离死不远。
“是吗?”李衍讥讽她:“越国公主前段时间为什么疯了?”
论本朝行刺,越国公主才是第一人。
“你......”李玄月被噎住。
“孤的儿子不劳你挂心”李衍正色道。
“可是陛下的安危,也不能不挂心吧,二哥”韩王李征负手入内。
在他身边,还站着淡然的赵王李徇。
“无召,藩王入京都?”李衍笑了笑,十分不屑。
这两家伙居然听个疯妇人的话。
“陛下安危为大,他们身为人子,入京有何不可?”李玄月冷哼。
“赵郡、韩郡,孤记得,就算快马加鞭,往返至少要十天以上,刚刚唐思阳说陛下十日前遇刺,莫非即将被行刺前,三弟、四弟就收到消息了?”李衍讥讽的笑。
李玄月愣了愣,有点慌乱。
赵王李徇温和笑道:“这些事先放在一边,现阶段,得先确定陛下的安危,太子觉得是也不是?”
李衍缓缓向后,靠在椅子上,盯着赵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