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衍一回清晖殿,直奔南配殿。
见李茁盘著腿坐在炕上,正捧著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李衍的心立即高高吊起来,回想这么多年,儿子似乎对书比对女人感兴趣,他贴身照顾的事,几乎都是凭琅和沈明在办,和女人没关系。
“茁儿”李衍一进屋就让下人都下去,他要和儿子好好谈心。
“爹”李茁起身,给他爹作揖。
“你十七了,虽然娶媳妇得等你祖父回来主持,但你身边也不能没个女人,爹帮你挑两个”李衍不打算拐弯抹角。
李茁摇头道:“儿子不需要。”
“怎么就不需要?”李衍神色变了。
“没兴趣”李茁想也不想。
“你真的喜欢男人?”李衍脱口而出。
他想起李茁身边的男人,萧阳、越榕华、李冕、安靖、周决明、荀谌、林奎、云筝,一个个出彩了得,不会真出事了吧。
李茁骇然,这是什么话?
李衍阴沉着脸道:“你是太子,别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爹,我有未婚妻,是你们一直拖着我的婚事不办”李茁不悦。
“那你先纳两个通房丫头证明给爹看。”李衍道。
“这种事为什么要证明?而且儿子喜欢临沂,不想她进门前有女人,伤了她的心不行吗”李茁怒形于色,哪有爹逼儿子好色。
“皇家三妻四妾,你爹我娶皇后前也有你娘和马氏两个通房,萧家不会挑这个毛病,我明儿个就帮你挑人”李衍决定帮他做主。
李茁看着听不进劝的李衍,沉下脸,侧身站着,不看李衍,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浑身上下散发拒人千里之外的冷然。
李衍知道儿子生气了,长叹一口气,妥协了。
“好了,爹不逼你。”
“这事爹也逼不了儿子,难不成您还能押着我洞房”李茁顶了一句,这话的意思是就算你给我准备人,我也打算不干。
李衍唇角抽搐,手又开始痒。
“爹,儿子正有事求爹”李茁硬气完,忽然想起还有正经事,瞬间换了一张笑脸,给他爹正正经经又作揖。
“说来听听”李衍哼道。
“儿子想和林奎做点事”李茁严肃道。
“随你”李衍随手翻开李茁的功课检查。
“儿子钱不够”李茁道。
“找金令拿”李衍提笔帮他改文章。
“儿子想让爹一起”李茁再道。
“好”李衍说完,忽然抬头看李茁:“你和林奎要干什么事?”李衍来了兴致,他儿子要干啥,还要拉他当后盾。
“我想办南北区排水暗沟工事”李茁严肃道。
李衍看着儿子,心头一动。
这段时间,众人的心神都在建防卫带。
南北区排水暗沟是几日前京兆府尹贺之树起的折子。
京都四城,对于官员和勋贵云集的东西城,排水暗沟渗水井等齐全,不存在任何问题。
但是后来扩建,主要是平民居住的南北城尤其越靠近郊区的地方来说,排水暗沟不全,渗水井少等问题,已经很多年。
李衍抽了时间悄悄去南北城走过,晴天还好,下雨天非常不便,雨水漫道,气味难闻,那些气味对于已经习惯的百姓来说可以忍耐,对于李衍来说则难以忍受。
李衍很想办,但工部近来因为汤家一系皇商要插手建防卫带,分身乏术,户部在算防卫带的钱,南北城这样过了这么多年,再缓个一两年无妨。
李衍没办法,所以暂时搁置,也为了这事,特意招了贺之树,让他再等等。
没想到儿子却放在心上。
“林奎办的来吗?”李衍琢磨道。
“会,儿子也会盯着,爹放心。”李茁保证道。
“工部和户部都想缓办这件事”李衍提醒李茁。
“那是他们找不到合适的皇商办,现在人我来出,钱也能先垫”李茁有点急。
等防卫带的事定下来,这种工事都会有人抢,林奎就没优势了。
排水暗渠需要非常专业的皇商。
工部那一长串的皇商明单里,柴米油盐酱醋茶的采办占大头,建道路堤坝修园子搞基建的次之,全能啥都能办就的只有钱家、林家、黄家等几家皇商。
但是这几家集中精力在撕防卫带的工事,根本没人愿意现在退出来去弄排水暗渠。
众人的想法都是,要是我接了这个工事,工部以此为借口,把我从防卫带建设一事中给整出去,岂不亏大发。
李衍知道儿子其实是想帮他分忧,答应下来。
次日朝会和清晖殿议事,众人默契的不说防卫带的工事,只议了年底的祭天告祖。
礼部办这个事非常老道,李衍没意见都给过了,朝臣更不会挑毛病。
清晖殿议事也是一样,李衍对内阁六部上奏的事都过。
这是李衍登基后,最顺畅的一次议事。
内阁六部主官都放松了心情,和李衍说笑起来,句句不离李衍英明神武,李衍也识趣,夸内阁六部都是会办差的,朕省事。
说到动情处,李衍把南北城修排水暗渠的事抬上来,让林楠的儿子林奎单独办一办,年轻人,闯一闯好事。
这话一出,林冲浩的眼底闪过一抹精光,附议道:“确实是好事,这孩子既然有这样的气性,便这么办吧。”
李衍吃惊,他还以为有的磨。
魏宴宁也没有反对,只道:“陛下,这南北区排水暗沟之前上的预算是五十万两对吧?”
“是”李衍温声道。
“那户部附议”魏宴宁欠身。
内阁六部见工部户部都肯了,纷纷附议,这个事就怎么拍板,在一旁看着魏宴宁和林冲浩这么爽快的李茁,忽然觉得有一股凉气自脚底板升起,他是不是犯傻了?
事实证明,人千万不能在自己不熟悉的地方太自信。
当辅司堂把南北区排水暗沟要如何布局真正摊在李茁面前的时候,李茁等人才知道户部工部为什么那么爽快了。
这工事,光是材料成本可能就不低于四十万两,再加上其他诸如搬运费等等,五十万两能下来都是幸运,也就是说有可能,他的第一笔买卖,不仅赚不到钱,还要赔钱。
光是地下埋陶管一事,人力物力就难以想象。
可是现在已经拉着皇帝入内,如果反悔不仅仅会大大得罪皇帝,连李茁的脸都得丢光。
没办法,只能硬著头皮干下去。
李茁对林奎有深深的愧疚,本来想拉他一把,结果可能把他推泥沼里。
林奎对李茁也有心虚,他爹还算计著太子。
于是两人都怀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目标,大家伙精神高度紧张。
辅司堂被迫加入,配合林家的工匠干活。
一个有手艺,一个有文化,一拍即合,开始研究提升陶管。
原本的陶管一段约二尺长,李茁想让他们能不能做得更长,这样少衔接点,好埋,用的久点。
但是林家的工匠当场否决这个可能性。
陶管本来做起来就不容易,二尺长已经是现有水平上的极点,看看各地的陶管,有的才一尺七八。
李茁不满道:“什么都是以前怎么样,不进步做这个工事有什么意义?”
工匠被李茁气得要命,结果辅司堂一堆人站李茁,把历朝历代做陶管的书找出来,摊在面上。
其中一本书是话本,也不知道哪位大人物,写陶管可做到四尺八。
还有一本话本更绝,用铁管。
就单单这个事,李茁为首的辅司堂,和林家工匠吵到差点动手,当然不是李茁要动手打人,而是林家工匠打算要弄死李茁。
“话本说的东西能信?这里又没提怎么造?”
“既然话本能出,那肯定是存在的东西,总之我不管,要是中规中矩,我凭什么用你们,不用其他人”李茁严肃道。
“殿下,不如用铁管吧,我给您弄一根十丈长都行,您都不用考虑衔接的问题”林家的工匠在假笑。
“不行,铁管易生锈,做排水不合适,也不划算”李茁直接否决。
“您看这话本子把铁管夸上天了,肯定是存在的东西,想必有过人之处”林家工匠非常真诚。
李茁收敛了笑容,直言道:“孤是太子,你们得听孤的,凑个整,我要五尺长一根。”
林家工匠唇角微微抽搐,愣愣的看着李茁,敢怒不敢言。
林奎见自家人败下阵来,没有半点生气,反而将钦佩的眼神送给李茁,暗暗道:“我非办好办出彩这个事,绝不给太子殿下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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