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波澜再起李茁那封龙飞凤舞的短笺,送到萧阳手上时,已是两日后。
营地之中,最坐不住的当属萧明盛。
他本是等著李衍驾临,便一道回京的 —— 京都萧家一堆烂摊子正等着他回去收拾,迟一日就多一日的事,要是再晚点,他可能得熬好几个通宵。
可这一等,便是五六天。
从安郡到这里,就是走路也该到了,怎的圣驾连个影子都不见?
萧明盛等得五心烦躁,萧阳也好不到哪里去,日日忧心忡忡。李茁这次闯的祸不小,不知道能不能把陛下哄转过来,别一个不顺心,就把人就地正法了?
父子俩正对着帐外的日头唉声叹气,忽闻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抬眼望去,正是李茁身边的暗卫,策马疾行而至。
萧明盛哪里还顾得上这信不是给他的,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一把夺过信封便拆开。
待看清上头 “与陛下先行回京,倭国之事,京都再议” 的字样,他气得扬手就将那薄薄的信纸扔了出去。
好一个皇帝陛下!
当初亲口下令,让他们在此地等候,一道回京的事,怕是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萧阳轻手轻脚地捡起那张被扔在地上的纸,上头的字迹一如既往的张扬,笔锋凌厉。
萧阳亲启: 父虽怒,然父子情深,骂了几句便罢。我已启程归京,处置倭国之事,京都再见。
寥寥数语,萧阳悬了几日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看来,李茁那小子,到底是把他爹给哄好了。
他松了口气,抬头看向自家黑著脸的父亲,又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转身便下去张罗班师回朝的事宜 —— 陛下都先走了,他们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了。
与此同时,李衍回京的途中,接连收到数封来自京都的急信。
头一件大事,便是内阁递来的消息:太后下了懿旨,陛下亲征在外,朝中政务,交由齐王、鲁王共同监国。
内阁以无先例为由,驳斥了一回。
太后全然不顾内阁反对,以萧太后也曾经临朝摄政,辅佐年幼的帝王为例,带着齐王、鲁王,直接把学斋的正道堂收拾出来,当作临时理政之所,还下令各部院奏折,尽数送往学斋,让两位王爷学着处置。
陈小青得知此事,气得想要把太上皇搬出来压人。
可太上皇自打知道宝贝孙子偷偷溜出宫,还跑去了战场,便日日忧心忡忡,身子时好时坏,近来更是时常卧病在床。
陈小青哪里敢再将太后闹事的消息报上去,平添太上皇的烦忧。
何况,在他和越神五看来,一个久居深宫的老太太,带着两个半大的奶娃娃,翻不出什么大浪,他们二人联手,还能镇不住?
可没几日,两人便被现实狠狠打了脸。
太后素来霸道惯了,一出手便拿吏部开刀。先是要求吏部将所有人事任免的折子,逐一呈给齐王、鲁王过目;更是直接撂下话,内阁与吏部议定的人选,她一个都不认。
当然,为了彰显 “公正无私”,齐王、鲁王倒也真没提拔什么自家人,挑中的全是官场上那些贤名远扬的 “贤人”。
施封拿着那一串名单,只扫了一眼,便冷笑一声,给出八字评价:“徒有虚名,皆是废物。
陈小青看着那名单,亦是深深叹气,转头便对着齐王、鲁王打起了太极:“王爷有所不知,这人事任免,手续繁琐得很,核查、备案、拟旨,前前后后,少说也得七八天。”
太后见内阁没有直接反对,只说需要时间,顿时心满意足,便不再日日催逼。
待两位王爷和太后一走,陈小青立刻扭头交代施封:“七八天不够,给我拖,至少拖一个月!”
施封闻言,当即皱紧了眉头,一脸为难:“首辅大人,这不过是一道旨意的事,您让我拖一个月?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陈小青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威胁,“档案调阅,就说旧档缺失;档案补充,就说人手不足;再不然,便去查这些人的家族背景、过往弹劾记录,实在不行,再加一道人品考察。总之,这事你若是办不到,回头陛下怪罪下来,我便全推到你身上。”
施封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得哼哼几声,一脸晦气地领命而去。
“其实说句公道话,齐王和鲁王,倒也不算太差。” 越神五拿起一本齐王批阅过的折子,翻了翻,随口夸了一句,“至少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
“用心?他们这是用心拉拢人心!” 陈小青眉头紧锁,声音沉了几分,“故意摆出一副秉公执正、不徇私情的做派,看似无可挑剔,实则最是可怕。这般心思,难保日后不会生出与太子争储之心。若是真走到那一步,大周的日子,可就真要不太平了。”
说完,他看向越神五,见对方一脸深沉,顿时恍然大悟 —— 方才那句话,哪里是随口夸赞,分明是越神五在提醒他,要早做防备,警惕那两位野心初露的王爷。
“还好陛下离京前,留了秘旨,倭国之事,全权交由我们处置,那几位,插不上手。” 陈小青想到此处,总算觉得心头稍安,这算是眼下唯一值得庆幸的事了。
“说起倭国之事,秦烨山那老小子,竟要带着张晓钧亲自去一趟倭国。” 越神五忽然笑了起来,眉眼间带着几分戏谑。
陈小青闻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他哪里是想去倭国,分明是怕陛下回京后,宫里那场帝后大战殃及池鱼,这是躲灾去了!”
六部尚书,一个个性格鲜明,一个比一个会明哲保身,说起阴阳怪气的话来,更是一个赛一个。
两人正说笑间,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刑部尚书郑瑞成一脸寒霜地走了进来。
陈小青和越神五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心头同时咯噔一下 —— 准没好事!
如今这京都的局势,太后那边已经够让人头疼了,最好是什么事都平平静静的,方能安稳度日。
“郑大人这脸色,可是出了什么事?” 陈小青率先开口问道。
郑瑞成也不客气,自顾自找了把椅子坐下,沉声道:“光禄寺主事薛令之子薛从业,昨日纵马归家,不慎踩死一名百姓,如今已被京兆府收监。”
“这有何难?” 陈小青不以为意,随口便道,“先将薛令停职查办,待陛下回京后,再做圣裁便是。这般小事,何须郑大人亲自跑一趟?”
“小事?” 郑瑞成冷笑一声,语气愈发凝重,“齐王殿下说了,此事要严惩不贷,务必赶在陛下回京之前,将薛从业处决!”
“杀人偿命,本就是天经地义,他既然要判,你便顺势判了便是。” 陈小青依旧没明白其中的关键,“反正最终的勾决文书,还得等陛下回京后才能批复,他便是想处置,也处置不了。”
“陈首辅!” 郑瑞成猛地抬高了声音,神色严肃到了极点,“您莫非忘了,薛令乃是齐王的亲舅舅,那薛从业,是齐王嫡亲的表弟!”
一语惊醒梦中人。
陈小青和越神五对视一眼,脸色齐齐一变,瞬间便明白了郑瑞成为何如此动怒。
“此事京兆府尹越榕珏已经查清上报” 郑瑞成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薛从业那日不过是图省事,骑马归家,行至闹市时,路边有杂耍班子玩火,惊了他的马。他一路拼命勒紧缰绳,试图控制马匹,自己也被掀翻在地,摔得不轻。纵马伤人是真,但事出有因,罪不至死!齐王这般做,分明是要舍弃亲表弟,拿他的性命,为自己博一个‘公正果敢’的名声!”
为了权势,竟能如此狠心,舍弃至亲,实在是让人胆寒。
陈小青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句:“如此一来,外头怕是已经有不少人,在夸赞齐王了吧?”
郑瑞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何止是夸赞?如今京中早已传遍,陛下三子,太子仁厚,齐王果敢,鲁王混日子!”
陈小青和越神五同时挑眉。
“拿刑部的案子立个人之威,不顾律法公正与否,果敢个屁”郑瑞成爆了粗口。
“你不必理会齐王的御令,该如何报便如何报,到时候我自有道理。”陈小青接下这个活。
郑瑞成松了一口气,让他一个人去怼太后和齐王,他办不到,但有个内阁为盾,他还是敢说话的。